回到宿舍,对面床铺已经空了。他在椅子上坐下来。窗外的雨还在下,雨点敲在玻璃上,细密而均匀,像某种永不停歇的计时器。
又过了几天,路明非也走了。
日本的任务来得突然,他提着行李箱在走廊里跟路鸣泽打了声招呼,说要去东京,语气里有掩不住的不安和兴奋。
楚子航和恺撒也一起动身。
路鸣泽难得地去送他。
他对着路明非说:如果你爱一个人,你会拼了命向前奔跑吗?
路明非有些莫名其妙,路鸣泽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说这个,他是说给路明非听的吗?
是说给自己听的吗?
是说给楚子航听的吗?
但是楚子航愣了神,他冷酷的眼睛底下闪过一丝落寞。
路鸣泽叹了口气,摆摆手祝路明非一路顺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他回到宿舍,把门关上。
现在这间小宿舍,真正意义上只剩他一个人了。
第一个晚上最难熬。
他没有开灯,笔记本电脑的光映在脸上,守夜人论坛的帖子一条一条往下滚。
有人在讨论日本分部的异常动向,有人在八卦新入学女生的血统评级,有人在发无聊的投票帖——诺诺的头发扎起来好看还是披着好看。
路鸣泽把每个帖子都点开看了一遍,在投票帖里投了“扎起来”,然后继续往下刷。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以为是芬格尔回来拿落下的东西。
不是芬格尔。
先进来的是气味——硝烟、雨水,混着一点淡香水的尾调,在封闭的宿舍空气里割开一道口子。
然后是一只靴子踩上门框,鞋跟落在瓷砖上,清脆笃定,像在盖一个戳。
酒德麻衣站在门口。
一身黑,长款风衣领口竖着,边缘挂着几滴没干的雨水,下摆和靴沿都沾着泥——显然不是散步路过。
她怀里抱着一个A4纸箱,堆得冒尖,顶上盖着防潮牛皮纸。
风衣下摆开衩,露一截黑色过膝袜。
她抱着那箱东西往里走,八平米的门框被她连人带影堵了个严实——她人还没开口,那股气势已经先把房间占了。
路鸣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椅子腿在瓷砖上刮出一声尖响。
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一个路鸣泽从没见过的女人。
比酒德麻衣矮半个头,套着一件肥大的法兰绒格子睡衣,里面是揉皱的T恤,下半身是灰色运动裤,裤脚堆在毛绒拖鞋的鞋面上——像是被人从被窝里直接捞出来塞到这儿的。
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贴在脸边,鼻梁上架着薄框眼镜,镜片反着走廊里声控灯的光。
她也抱着一个纸箱,压得她上半身微微后仰。
她怀里除了纸箱,还夹着一包家庭装薯片,原味,鼓鼓囊囊的,被她用下巴死死压住——抱得这么吃力,竟还舍不得放下那包薯片。
“你能不能走快点,这东西很重。”她对酒德麻衣说。声音比路鸣泽预想的要细一点,语气倒是比预想的不客气得多。
“你都窝在那张沙发上三个月没动过了,走两步路是必要运动。”酒德麻衣头也不回。
路鸣泽从椅子上弹起来,膝盖撞到桌腿,疼得倒吸一口气。他看着那个陌生女人,又看向酒德麻衣,嘴巴张开又合上。
“你好——”
“你不用认识。”酒德麻衣走了进来,靴子把门踢上,咔嗒一声拧了锁。
她把纸箱放在路鸣泽的书桌上,咚的一声,桌面晃了一下。
陌生女人跟进来,把纸箱重重墩在芬格尔的空床板上,像卸了货的搬运工一样长出一口气。
她抱着那包薯片,看了眼宿舍四周,目光在路鸣泽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移开了——她始终没拆封,只是抱着,像抱一个枕头。
“所以就是他。”她的语气明显很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