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线光没入青砖上的盪魔石剑,剑身一颤,粗糲的剑脊深处,“嗡”了一声。
殿中重归寂静。
地上那具老蟒的躯壳,气息散尽,眉目安然,竟似含笑。
良久,老道拾起那柄石剑,掂了掂,转手。
却是剑柄朝前,递向了陆山君。
陆山君一怔:“道长,此剑是庙中之物……”
“庙里那柄,是死物。”
老道淡淡道,“如今这柄,里头住了个人间债清,天道债未清的老东西。”
“让他在这剑里待著,隨你上山下山,斩一个魔,赎一分业。什么时候赎乾净了,什么时候,天道自有安排。”
“这叫……”
老道半睁半闭的眼里,头一回透出一点笑意,“赎,是盪魔。”
“你说的。”
陆山君双手接剑。
入手的一瞬,剑身微微一热,仿佛有什么东西,隔著三尺青石,朝他拜了一拜。
他鼻子一酸,握紧了剑。
老道已重新坐回蒲团,抬手拈起那颗金纹妖丹,袖袍一拂,收了,仿佛收的不是一颗浸满业力的魔丹,只是一枚寻常山果。
“投名状,老夫收下了。”
“回去吧。”
陆山君抱著那柄石剑,出了破庙。
走到山门口,他脚步顿了顿,又回头望了一眼。
殿內,老道又坐回了蒲团上,一双眼睛半开半合,仿佛百年古松入定一般。地上的死蟒用一张乾净的草蓆包好,四角用青砖压住,非常整齐。
二百年的一条命,就这么了了。
剑在怀里,微微地温。
陆山君神色复杂,最终也没有说什么,转身走进了晨雾之中。
……
直到虎影隱没在山道尽头的时候,庙里的老道才慢慢睁开眼睛。
“走了。”
他自言自语道,袖子一挥,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卷竹简。
竹简不是很大,大约有二十多片左右,用一根赤金丝线串在一起,感觉很沉。表面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时起时落,好像里面游动著什么东西。
《盪妖册子》。
这册子,是他这一脉下界行走的人手一份的物件。
西牛贺洲地界,凡真武庙坐落之处,妖气衝天、血食累累的大妖地盘,尽数录於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