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明似松了口气,又合十一礼,这才转身离去。他的步伐起初沉稳,转过月洞门后却明显加快,如逃一般。
云芝关上门,将食盒放在竹案上。
揭开盒盖,内里是三菜一汤——清炒山菇、素烩豆腐、凉拌青笋,配一盅菌菇汤,另有一碗白米饭。
菜色简单,却做得精致,香气扑鼻。
她并未立即动筷,而是以仙识细查。饭菜无异样,无毒无咒,只是那盛饭的碗底,刻着一个极小的梵文“净”字,不仔细看绝难发现。
净。
净业寺的净,还是净心的净?
云芝端起碗,指尖摩挲着那个字。
碗是粗陶所制,触感温润,那个字却刻得极深,几乎要透出碗壁。
她想起白日所见——了尘大师的完美无瑕,净明僧人的欲言又止,还有那无处不在却又被极力压抑的欲望之气。
这寺中,定有秘密。
夜色渐深。
云芝用了晚斋,在院中静立片刻。
山中夜凉,月华如水倾泻,将竹影投在青石地上,如墨染宣纸。
远处大殿的灯火渐次熄灭,僧众的诵经声也止了,整个寺院沉入寂静。
可那寂静中,却有什么在蠢动。
云芝回到房中,并未点灯。她在竹床上盘膝坐下,看似入定,实则仙识已如蛛网般铺满整个西院,并向更深处蔓延。
子时前后,异动出现了。
先是极轻微的脚步声,自月洞门外传来,不止一人,却都刻意放轻了步子。
接着是开门的吱呀声,来自隔壁精舍——西院共有五间精舍,云芝住最里一间,隔壁那间本该空着。
有人住进来了?白日未见,定是入夜后才来。
云芝的仙识悄然探去。隔壁房中确有一人,气息微弱,似在沉睡。可那气息……有些古怪,不似修士,更似凡人,且气息紊乱,像受了惊吓。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从院外来的,两人,一前一后。
前面那人脚步轻盈,修为在筑基初期;后面那人沉重些,似是凡人体魄。
二人径直走向隔壁精舍,推门而入。
“醒醒。”一个低沉男声响起,带着某种不耐。
隔壁传来窸窣声响,似是人被唤醒,接着是一声短促的惊呼,又立即被捂住。
“别出声。”另一个声音道,这声音云芝认得——是净明,“师父让你过去。”
“我、我不去……”一个女声颤抖着说,带着哭腔,“放我走吧,求求你们……”
“由不得你。”净明的声音冷了下来,“既进了净业寺,便该知道规矩。”
接着是挣扎声、布料摩擦声,似乎那女子被强行制住。
云芝的仙识“看”得清楚——女子约莫二八年华,衣着朴素,面容惊恐,此刻正被净明和另一名中年僧人架着,向门外拖去。
那中年僧人生得魁梧,面容粗犷,眉宇间有股戾气,修为在筑基初期,正是白日大殿中值守的那位。
“净觉师兄,轻些。”净明低声道,“莫留下痕迹。”
净觉冷哼:“师父要的人,怕什么?快走,莫让师父等急了。”
二人架着女子出了精舍,却未往院外去,而是走向院中最深处——那口古井。
云芝的仙识紧随其后。
只见净明在井栏某处按了三下,井中竟传来机括转动之声。
接着井壁一侧悄然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黑黝黝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