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轿车碾过梧桐落叶,西棠仍望着窗外发呆,南芷方才掩面咳嗽的模样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们唤你三小姐,”李崇川突然开口,“是因你在公馆行三?”
西棠回过神,点了点头:“是按年纪排的。大姐南芷,二姐东蔷,北茉最年幼,刚过十六。”
李崇川沉默片刻,指尖摩挲起车门扶手:“你今年……”
“上月刚过十八。”
车内霎时静得只剩引擎声。
李崇川侧目看她,昏黄路灯掠过她的眉眼,鼻尖,唇畔,最后落在她交叠的指尖上。
他原以为她至少二十,毕竟她沉稳的性子,聪明的心智,有抹不掉的涉世痕迹。
可她才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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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十八还是比想象中年幼太多。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谨慎地斟酌着词句问道:“你们四人……是亲姐妹?都是那位姑姑的亲侄女?”
西棠摇头:“都是收养的。”她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南芷是捡的,北茉、东蔷与我……。是买来的。”
李崇川呼吸一滞,“你几岁进的公馆?”
“记事起就在了。”西棠望着窗外流动的夜色,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幼时照顾我的妈妈说,姑姑从评事街一个鳏夫手里买下了我。”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手袋上的珍珠,“姑姑说那鳏夫爱抽鸦片,领我走时,给了他一袋糙米。”
西棠的话音落下,车厢里静得只剩引擎的嗡鸣。李崇川的指节抵在车门扶手上,青筋突起,像是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生生捏碎。
她拨弄珍珠的指尖顿了顿,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那些过往,那些连她自己都习以为常的苦楚,此刻却像刀子一样悬在两人之间。
李崇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几岁开始的?”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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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琴。”他盯着窗外流动的夜色,不敢看她,更说不出真正想问的那两个字,“给客人。”
西棠怔了怔,忽然明白他在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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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她声音低到了尘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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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川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想起那日在花凫公馆初见她的模样,月白色旗袍,鬓边夹着珍珠发夹,指尖在弦上翻飞,任由眼前天翻地覆都冷静自持的模样。
“疼吗?”他突然问。
西棠没反应过来:“什么?”
“有……”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快听不见,“有没有人弄疼过你?”
车猛地停在公馆门前。
西棠因惯性向前一倾,李崇川的手已经挡在她额前。
他的掌心温热,在她肌肤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收回,突耸的筋骨硌得她额头一麻。
“到了。”他别过脸去,先行下了车。
别院廊下的灯笼晃来晃去,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西棠站在台阶上顿住,抬头看向眼前的背影。
月光淋湿他的肩章,那件凌厉的制服再一次让她心尖发颤,如同那晚在假山后,他猝不及防地吻向她时,四肢发软地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