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公子,那个山楂裹得亮晶晶的,我要两串。煤球也要一串。”
煤球在她肩头“咕叽”附和。
谢尽欢失笑:“它连竹签都能吞,你还真敢给。”
“那就把竹签拔了。”
赵翎正站在不远处挑酒盏,听见这话也回头凑热闹。婉仪原本要跟过去,身后却有人轻轻敲了下她的肩。
她回头,看见赵德一身寻常锦袍,手里还摇着那把写有“学海无涯”的折扇。
“太子殿下。”婉仪欠身行礼。
赵德抬手虚扶,笑道:“林姑娘不必多礼。姐姐这是准备把半个雁京搬回府里?”
“公主难得高兴。”婉仪说着,目光已经落回谢尽欢那边。
赵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紫苏正踮着脚替煤球挑糖葫芦,谢尽欢被她缠着,赵翎又拿了一只酒盏让他看。
几个人隔着半条街,人声一涌过来,连说话都听不真切。
他便往前半步,借着一名挑担汉子经过的遮挡,手从婉仪身后掠过,捏了捏婉仪的肥臀。
婉仪肩背一紧,回头瞪他,声音压得很低:“殿下,请自重。”
赵德脸上仍挂着笑,折扇在掌中一合。
“林姑娘这句话,我在旧丹王府听过。”
婉仪的脸色立刻变了。
她当然记得那一夜。
旧丹王府的灯、浴桶里升起的热气、赵德故意装出来的体贴,连同自己回到林家后不敢抬头看谢郎的样子,都在这一句话里一齐翻了出来。
可街上人来人往,谢尽欢就在几十步外。婉仪连重话都不敢说,只能攥紧手里替赵翎挑的花笺,指腹把纸角捏皱。
赵德看见她这副样子,知道她仍旧害怕。他收住步子,只把折扇横在两人之间,挡住旁人视线。
赵德看着她,语气放得很轻:“那边有家药铺,我记得老板新得了一盒月华露,给姐姐的宴席添进果酒里正好。林姑娘精通药理,替我掌一眼?”
“我得陪公主采买。”
“就几步路。”赵德侧头示意街尾,“若是真不愿意,我也能当着谢兄的面问问他,林姑娘为何不愿与我说话。”
婉仪攥住衣袖,半晌只盯着街尾。
赵德也不催,只站在原地等她。等到紫苏举着糖葫芦转过头来,婉仪才抬手理了理耳边碎发,低声道:“很快便回。”
赵德笑了:“自然。”
两人从酒肆旁的窄巷转出去,街市的喧闹很快被甩在身后。
巷子尽头是一座废弃已久的旧园,朱门褪色,墙头压着枯藤,门上连锁都锈成了赤褐色。
婉仪停在门外,皱眉道:“药铺在这里?”
“后面有道小门。”赵德推开半掩的园门,回头看她,“我还能骗你不成?”
婉仪沉默片刻,还是跟了进去。
园中亭台已经败了大半,池水结着薄冰,几株腊梅倒开得很盛。
赵德领她绕过假山,走到一座残破暖阁前。
暖阁外有一面断墙,墙后似乎传来极轻的动静。
赵德推开暖阁的门,里面还留着半张旧案和一只缺口香炉。窗纸破了几个洞,冷风一灌进来,炉灰便在案上打着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