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没有开灯。
沙发上坐着。黑暗里。
G市五月的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渗进来,带着南方特有的、黏腻的湿气,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贴在皮肤上。
黎安德没有直接说“不要调查李馨乐”。
他一个字都没提李馨乐的名字。
但意思比说出来还清楚——你那些小动作我全知道。
你要是继续查下去,不光这次的两百万没了,六月那两百万也别想要。
整个项目都会被他卡死。
“路还长着呢。”
这不只是在说项目。
这是在说——只要这个项目还在他手里一天,我就是被他牵着绳子的牲口。
松一步,绳子松一松。停一步,绳子勒紧。
而六月的总体验收,是套在我脖子上更粗的那根绳。
我坐在黑暗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两个选项。
继续调查。
项目彻底黄掉。不光这次的进度款拿不到,六月的总体验收和最终尾款也会被无限期搁置。
公司追责。周总不会给我留面子——他已经在会议上暗示过了:
“这个项目要是因为客户关系处理不好而出问题,那负责人要承担全部责任。”
丢工作。
在G市的一切全完了。
没有经济来源,拿什么养活自己?
拿什么还馨乐母亲治病时的那些垫付款?
放弃调查。
保住项目。保住工作。
但关于李馨乐的那些疑问将永远悬在心头。
像一根刺。不碰不疼。一碰就钻心。
我想起了当初为了这个项目付出的一切——酒桌上被黎安德那帮人灌到呕吐的屈辱。跪在黎绍坚面前磕头的那一幕。
把全部积蓄转给馨乐母亲治病时,卡里余额归零的那个瞬间。
我想起周总的话:“阶段性验收都过不了,六月的总体验收还怎么搞?”
我想起馨乐。
如果我丢了工作——我们之间最后那一点维系的纽带也会断掉。
不管她现在是不是在舒心阁,不管那些疑点最后指向什么真相——至少现在,“我是一个有工作、有项目、有前途的男人”这件事,还让我在她面前保有一丁点尊严。
一旦连这个都没了——还有黎安德那句“路还长着呢”。
这不只是在说项目。这是赤裸裸的要挟。
即使这次阶段性验收过了,六月的总体验收还牢牢捏在他手里。
他随时可以再卡一次。
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窗外有汽车引擎的声音。
楼下有人在吵架。远处有救护车的警笛。
城市的夜不会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