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脑子里比任何夜晚都吵。
最后我做出了决定。
暂时忍耐。
先把项目保住。调查的事,以后再说。
我从沙发上起来,拿起手机,给黎安德发了一条微信。
“德哥,之前的事是我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验收的事还请多多关照。”
每一个字打得很慢。
拇指按在屏幕上的力度越来越重,像是在按一枚图钉——往自己手心里按。
发送。
三秒钟后。
黎安德回复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一个表情。
不是文字。不是语音。一个表情。
比任何文字都更居高临下的、轻蔑的、“我收到了你的投降书”的表情。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口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
我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内侧。
第二天。
后勤处通知我:阶段性验收会议定在五月二十八日。
请做好准备。
从三周的无限期搁置到突然敲定日期——中间只隔了一条微信。
一条跪着发出去的微信。
我从手机上看到这条通知的时候,松了一口气。
但那口气里有一股苦涩的味道。不是解脱的苦涩——是被驯服的苦涩。
我知道自己不是被“放过”了。
而是被“收编”了。
从今以后,我就是黎安德手里牵着绳子的牲口。走一步,绳子松一松。
停一步,绳子就勒紧。
而六月的总体验收,是套在我脖子上更粗的那根绳。
五月二十日。
下午三点。
六职校。
五月中旬。黎安德在新黎村二房那栋三层自建楼的顶层,靠在真皮沙发里,手指夹着一根没点的雪茄,翘着二郎腿。
空调开到十八度,茶几上摆着半打喜力和一盘切好的芒果。
黎安伍蹲在阳台门口抽烟,瘦长的身子缩成一团,贼眉鼠眼地朝屋里瞟。
黎安邦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粗壮的手臂搭在扶手上,像两根横放的圆木。
“陈杰那边稳了。”黎安德咬下雪茄的塑料套,吐到地上,“那条微信一发过来,我就知道——他怂了。”
黎安邦闷声问:“那就让验收过呗。”
“过是要过的。”黎安德拿起打火机,慢慢点燃雪茄,吸了一口,烟雾从他肥厚的嘴唇缝隙里渗出来,“但还不够。这小子骨子里还有那么一点倔劲。你看他之前,敢一个人跑到我们村里来查。三次。被堵了三次还敢来。这种人,你压住他一回,他表面服了,心里还在琢磨。”
黎安伍弹了弹烟灰:“那怎么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