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簧压得越紧,弹得越高。
而且——他已经算准了答辩后导师会出差。到那时候,连最后那根聊胜于无的稻草都没了。
他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擦了擦嘴。
一切按计划进行。
(七)
论文成了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不是因为热爱学术——那种东西在她身上早就死透了。
是因为需要把大脑的运算能力占满,不留一丁点空隙给那些疯狂的念头。
近乎自虐的强度。每天十四到十六个小时。图书馆从早坐到晚。
宿舍里改稿到凌晨两三点。
论文的质量——说实话——主要得益于导师的深度介入。
那些她用乳房和嘴巴换来的修改意见、润色建议和数据“调整”,让论文达到了通过答辩的水平。
某些章节因为导师亲自动手改过而高于平均线。
每一页都渗透着扭曲的交易。
但母亲临终时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
“一定要毕业……有了学历你才有退路……”
这句话是最后一根钢筋。
不管用什么方式,她必须完成。
六月中旬的某个傍晚,她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着论文的终稿。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把纸面上的文字染成金色。
她翻到最后一页。
致谢。
“感谢导师周德成教授的悉心指导……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
她盯着“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这八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养育”上面画了一道删除线。
改成“培养”。
“感谢父母的培养之恩。”
她合上论文,站起来,走出图书馆。
暮色正在降临。G大校园的路灯次第亮起来,在林荫道上洒下昏黄的光斑。
有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说笑声在温热的空气中飘荡。
她穿过那些光斑和笑声,像穿过一片和她无关的风景。
(八)
六月十五日。
论文答辩日。
研究生院学术报告厅。
上午九点。
她走进报告厅的大门。
深蓝色职业套裙。白色衬衫。
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黑框眼镜擦得干干净净。
头发盘了一个低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侧脸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