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六职校典型的学生——染着黄毛或者绿毛的寸头,戴着廉价的银色耳钉和金链子,身上穿着宽大的T恤或者直接光着膀子。
有两个坐在对面的下铺边缘抽烟,烟雾在窗户的光线里打着旋。
一个靠在墙边,手里举着手机——闪光灯开着——正在录像。
一个站在床尾,裤子褪到大腿中段,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
还有一个坐在房间角落里的折叠椅上——黎安德。
全裸。
肥胖的身躯瘫在那把太小了的塑料折叠椅上,啤酒肚耷拉在大腿根部,大腿内侧的软肉在座位两侧鼓出来。
他身上泛着一层油汗的光泽。他的阴茎——即便处于疲软的状态——搁在大腿根部的肉褶里,上面干涸的液体像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膝盖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部架好的手机。红色的录制指示灯亮着。
看到我推门进来。
他没有惊讶。
他甚至没有站起来去遮挡自己。
他只是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然后把手机上那个红点按了一下——录制停止——接着拿起搁在茶几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保温杯上印着“六职校教职工福利”几个模糊的红字。
“杰哥,你来了。”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等了你很久”的慵懒。
“我就知道你会来。”
房间中央。
一张单人床。
那是学生宿舍标配的铁架子上下铺的下铺。
床垫上铺着一条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床单——也许原本是白色的,现在被各种液体浸染成一块一块的黄褐色斑痕。
床头那头的枕头被踢到了地上,枕套上印着卡通兔子图案——一只已经洗不干净的兔子。
床上——女上位的姿势。
一个男孩仰面朝上躺着。
比其他几个人瘦小——很年轻。脸颊两侧还挂着青春痘,那种发红的、刚挤过的痘疤。
他赤裸着,两只手搭在女人的臀部上,虽然他几乎用不上力——动的不是他。
动的是她。
她跨坐在他身上。双膝分开跪在他腰两侧。
她的上半身挺立着。
我花了一点时间——大概三秒钟——才让视觉信号在大脑里完成解码。
不是因为没认出来。
是因为大脑在本能地拒绝认。
李馨乐。
那张我熟悉的脸。
那副眼镜——右边的镜片上糊着一片半干的、半透明的白色液体,从镜片上沿一直拖到下沿。
她的左眼透过左边那块还算干净的镜片看出来,瞳孔微微失焦。
右眼则整个沉在那层白浊的阴影里。
她头顶上还戴着学位帽。
歪了。黑色的学位帽滑到了后脑勺的位置,蓝色的流苏从帽沿上耷拉下来,搭在她的右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