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向黎安德?他坐在房间角落里,赤身裸体,喝着保温杯里的茶,悠然自得。
他的确毁了她。但他毁灭她的每一步都依赖她的“配合”——至少从某个时间点之后是这样。
指向自己?我确实有罪。舒心阁306那一夜。我在那里接受过那种服务。
我也是这条溃烂链条上的一环。
愤怒找不到出口。
它在胸腔里打转,然后散开,然后消失。
坍塌之后的空洞里——没有悲伤。
悲伤需要哀悼的对象。哀悼某种已经失去的东西。
但我现在要哀悼什么?
那个清纯的李馨乐?
她告诉我她“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人。只是被唤醒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我所哀悼的那个女孩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我们之间的爱情?她刚才说“我的身体离不开这些了”。
她没有说“我不爱你了”。她甚至没有提到“爱”这个词。
这段感情,在她的叙事里,不是被她主动背叛的——是根本不存在于她的视野里。
我没有什么可以哀悼的。
因为我从来就没有真正拥有过什么。
(八)
坍塌之后的空洞里——剩下的唯一东西——是好奇。
一种冰冷的、学术性的、近乎尸检般的好奇。
她现在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想记下来。
我想知道每一个细节。
我想知道她是在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这种感觉”的。
我想知道南江水库那两周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想知道“从签字那一刻起就是黎安德的财产”这件事在她签字时她到底在想什么。
我想知道在她跟我在酒店床上的那些夜晚——她在想什么。
我想知道。
我想知道一切。
也许只有在知道了一切之后——我的大脑才能重新启动,重新安装操作系统,重新学习如何处理输入信号,重新学习如何呼吸、走路、活着。
但我没有问。
我什么都没问。
因为我的嗓子——我试图张嘴说话的时候才发现——我的嗓子已经不能发出声音了。
不是生理上的失声。是某种更深层的机制。我脑子里形成的任何一个句子,在送到嘴边之前都会被什么东西拦下来。
我的嘴唇动了几下。
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馨乐看着我。
看着我张嘴——发不出声——又合上嘴。
她的嘴角那个没有完成的表情——微微停留了一下。
然后她补了一句。
“我欠着黎安德的钱。还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