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不管怎么说……谢谢你……”
“那……”我鼓起勇气,试探性地问道,“那我们就……忘掉这一切,可以吗?”
我希望,我们能够回到最初。回到那个我还是一个单纯的郎中,她还是一个清冷的女侠的时候。
然而,她却没理会我。她只是,将头在我肩上,靠得更近了些,仿佛在无声地回应着,又或许,是在拒绝着那份‘遗忘’。
我们各自从红袖坊那堆积如山的华服中,换上了一套干净而又合身的衣服。
我依旧是一身月白色的锦缎长袍,她则选了一套素雅的、不染尘俗的白色长裙。
我们手挽着手,走出了那扇沾满了血污与罪恶的大门。
阳光刺眼,照在我们身上,仿佛要将我们身上那股源自地狱的、淫靡与血腥的气息,彻底驱散。
坊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依旧是一片繁华景象。
没有人知道,就在方才,一墙之隔的红袖坊内,刚刚上演了一场何等惨烈、何等香艳的、正与邪的较量。
我们二人,面色平静,步履从容,就好像一对刚刚从绣庄里挑选完心爱之物的、再也正常不过的富家情侣。仿佛,这坊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们的人生,早已在这短短的一日之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再也无法回头的改变。
离恨烟在城里的车马行,雇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送我们来到兰陵城外的山脚下。
一路上,我们相顾无言,只有车轮滚动的“咕噜”声,和我们彼此之间,那沉重而又带着一丝微妙情愫的呼吸声。
我们回到了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山林。
我将那口漆黑的铁锅,仔细地清洗干净,然后,送还给了山那头的孙老汉。
他看到我,很是惊讶,问我妹妹的病如何了。
我只是告诉他,病已痊愈,我们即将远行,特来归还铁锅。
他没有多问,只是叹了口气,收下了锅。至于我们借走的衣服,则再也没办法还回去了。就当是我用父亲留下的银子,强买回来的吧。
我们一路沉默,顺着那条隐秘的地道,返回了我曾经的……家。
然而,呈现在我们眼前的,不再是那间充满了药草清香和父子温馨的、小小的草庐。
而是一片,被大火焚烧过后的、漆黑的废墟。
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以及……散落在灰烬之中的,五具早已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蜷缩在一起的焦黑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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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肉被烧焦后的味道。
我的身体,猛地一颤,那股一直被我强行压抑在心底的、排山倒海般的悲痛,在看到眼前这副景象的瞬间,再也无法抑制,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地,将我彻底淹没。
我能从那尸骨的高度和位置,清晰地,分辨出,哪一个是……我的父亲。
“爹——!”
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如同野兽般的哀嚎。我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那片冰冷的、混杂着骨灰的灰烬之中。
我又一次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仅仅是几天之前,我的人生,还在那平淡之中。
我还是那个只知采药、制药、读几句歪诗的乡野少年李邵。
我的世界里,只有父亲,只有那间小小的草庐,只有这片宁静的山林。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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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脑海中,多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诗忆和剑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