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韵伸手,探进水里,把那盆水搅了搅。
盆里的水映着她的脸,眉目清冷,眉心朱砂端正。
云韵看着水里那张脸,看了很久,忽然,对着水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水面的涟漪荡开,又拢平,云韵看着那张笑着的脸,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云韵直起身,把湿发拢到耳后,又对着水面,笑了一下。
云韵把那双黑丝捡起来,在手里攥了攥,又放下。
云韵没有把它丢掉,只是搭在盆沿上,用清水一遍一遍地搓,搓到看不出痕迹,才晾起来。
晾好之后,云韵看着那双黑丝在月光下泛着暗光,忽然想,等魂殿回来,自己还会穿上它。
那一夜,云韵做了一个梦。
梦里,云岚宗的山门前,站着一个少年。
少年抬起头,看见她,笑了:『姐姐。』云韵在梦里伸手,想摸他的脸,可手伸到一半,却停住了。
云韵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的,是那件墨紫色的纱裙,腿上是那双黑丝,锁骨下头,纹着一朵花。
云韵猛地抬起头,少年的脸已经变了,变成疤脸使者的脸,笑得慢悠悠的:『宗主,该去密室了。』云韵在梦里想退,脚却像生了根一样,挪不动。
疤脸使者的手伸过来,揽住她的腰,把她往密室里带。
云韵回头,看见少年还站在山门前,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碎了。
云韵想喊,却喊不出声。
云韵惊醒的时候,一身冷汗,亵裤湿了一片。
她望着帐顶,大口喘着气,一直到天亮。
后半夜,云韵实在睡不着,披上外衣,出了寝殿,鬼使神差地,往后山走去。
密室的灯已经灭了,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
云韵站在门口,伸手,摸了摸那扇门板,指尖停在门环上,很久没有动。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又重又乱。
云韵没有推门,只是靠着门框,站了很久,直到夜风把她吹醒,才转身,回了寝殿。
走的时候,云韵的嘴角一直翘着。
她想着那间密室,想着那三个男人,想着他们回来的时候,自己会是什么模样。
想着想着,云韵轻轻地笑出了声。
月光下,云韵的笑声又轻又软,散在夜风里。
天亮的时候,云韵起身,走到铜镜前,解开衣领,看了一眼自己的锁骨。那里干干净净,没有花。云韵松了口气,又不知道自己在松什么气。
云韵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眉目清冷,眉心朱砂端正,和从前没有任何两样。可云韵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第二天,云韵照常出现在大殿。
一袭白裙,青丝如瀑,眉心的朱砂点得端正。
云韵的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温温的,带着宗主该有的威严,听门下禀报宗务,批阅文书,和往常没有任何两样。
只有云韵自己知道,自己今天路过寝殿晾衣绳的时候,多看了一眼那双黑丝。
只有云韵自己知道,散朝之后,云韵坐在主位上,指尖一遍一遍地抚过自己的膝盖,想着那双袜子勒在腿根的感觉。
夜里,云韵熄了灯,躺下,又坐起来。
她走到柜子前,拿出那双黑丝,在手里攥了攥。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照着那双袜子,丝滑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