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着那团火,喉咙干得发紧。
他知道那不是他要拿的东西——那一缕陨落心炎的本体还压在最底下,这只是它散出来的一点余焰。
可就是这一点余焰,烧得他皮肤发烫,烧得他体内那道焚诀自己转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往那团火伸过去。
指尖刚碰到火舌的那一瞬,塔里的热气忽然退了。
萧炎睁着眼,却看见塔心那道中空处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白裙的女子,背对着他,长发垂到腰下,肩头一线白得晃眼。
那女子慢慢回过头来,眉眼温温的,正是他在乌坦城见过千百回的那张脸。
『萧炎。』那女子开口,声音又软又轻,『过来。』
萧炎的手停在半空。
他脑子里那一瞬是空的,只有一股说不清的暖意从胸口往上涌,涌得他脚下往前迈了半步。
半步之后,他咬住了自己的舌尖。
血腥味在嘴里炸开。
那女子还在那里,还伸着手,可萧炎再看她的时候,看见的是一团青白的火,火里裹着无数细小的火纹,纹路一圈一圈地转,转得像一张正在张开的嘴。
『你不是她。』萧炎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把手往前一送。
火舌被那股焚诀的热流一撞,往里缩了缩,那张脸散成一团光。塔里的热气又回来了,兜头压下来,压得他膝盖一软,跪在石道上。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重新抬起手。
那团火在他掌前停了一瞬,忽然往里缩了一下,随即又膨开,青白的火舌卷上他的指尖。
灼痛顺着指尖一直窜到肩膀,萧炎闷哼一声,手却没有收回来。
他体内的焚诀自己转起来,转得比哪一回都快,一股热流从丹田往上涌,涌到掌心,跟那团火撞在一起。
他咬着牙,把那股热流往外推。
火舌被推得一缩,蜷成一团,慢慢往他掌心里落。落到掌心的时候,那团火已经小得像一颗豆子,青白青白的,在他掌纹里一跳一跳。
萧炎跪在石道上,喘得像拉风箱。
他浑身的衣裳都湿透了,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石头上,滋地一声就干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火豆,看了很久。
『……拿到了。』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往上一层看了一眼。
再往上,第五层、第六层、第七层,一层比一层烫,塔心那道中空处的最底下,才是那缕陨落心炎的本体。
他心里清楚,眼下这点余焰,只是那东西散出来的一点边角。
真要拿那缕火,他如今这点修为还不够。
他把掌心的火收进丹田,转身往塔下走。
塔外的风,比塔里凉。
薰儿站在石道外侧的檐下,手里捧着一只食盒,盒里放着两只碗。她从天没亮就站在这儿,脚都站麻了,却一步没动。
她身后不远处的廊柱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灰袍的男人。
那男人身形不高,脸埋在兜帽的阴影里,一只手拢在袖中,另一只手垂着。
他没有看塔门,也没有看薰儿,只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那只手——那只手的指缝间,捏着一枚小小的竹哨。
他已经在学院里待了七日。
七日前,他是外院新补的一名杂役,管着外院后进那一排学员舍的洒扫与添香。那排舍房的第一间,住着一位姓薰儿的姑娘。
那姑娘的屋里,他每日添一次香。
香是甜的,甜得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