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闻着那股香,先是觉得鼻子里发暖,后来是胸口发闷,再后来,那处便一阵一阵地发起痒来。
她起先还忍着,忍到后半夜,那痒从腿根一直烧到小腹,烧得她翻来覆去,终究还是把手探了下去。
她想着这些,脸上一点没露。她端起自己那碗茶,小小地抿了一口,指尖在碗沿上又停了一下。
『对了。』萧炎把书卷合上,『明日内院要开天焚炼气塔,我报了名。听说塔下封着一缕异火,进去试炼的弟子能借那火淬体。若是能拿到那一缕火……』
他说到这里,眼睛亮了一下。
薰儿看着他亮起来的眼睛,心里那处忽然又热了一下。她垂下眼,声音轻轻的:『塔里危险么?』
『危险。』萧炎笑了笑,『可我这身火,总得往里闯一闯。』
薰儿没有立刻接话。她低头看着碗里那点茶叶末,看着它们在水里慢慢沉下去。
半晌,她开口:『萧炎哥哥,你进去的时候,我在外头等你。』
萧炎愣了一下:『塔外头风大。』
『我在外头等你。』薰儿又说了一遍,声音还是那样温温软软的,『你出来的时候,我给你带茶。』
萧炎看着她,心里觉得有些暖,又觉得她这两日说话怪怪的——她今日穿的还是那身素净青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眉眼清冷,一切照旧。
可她说话的时候,那只端着茶碗的手,指头在碗沿上慢慢地磨,磨了一圈又一圈,磨得萧炎有些说不出的不自在。
他别开眼,笑着应了:『好。』
他看不见的是,薰儿说这句话的时候,那条搭在膝上的裙摆底下,两条腿正并得很紧,膝弯绷着,脚背在绣鞋里轻轻地弓起来。
她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方才萧炎说“我这身火”的时候,她脑子里掠过的,居然不是火。
天焚炼气塔开塔那日,内院深处的石道上站满了人。
塔是黑石砌的,七层,一层比一层窄,塔身上刻着密密的火纹,纹路里泛着暗红,像是烧过又凉下去的炭。
塔门开在正中,门框上悬着两盏长明灯,灯芯的火苗被风压得斜斜的。
内院的几位执事长老站在塔门前,季长老、严长老、柳长老都在。
柳长老手里捧着一卷名册,念到名字的弟子一个一个上前,把手按在塔门旁的测火石上,石面亮起各色的光。
萧炎站在队伍里,穿着内院的院服,手心里全是汗。
他前面几个弟子进去又出来,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浑身冒着热气,有的扶着墙直喘。
塔里传出来的热浪一波一波地涌,涌到塔门口,把门口那两盏灯苗吹得直晃。
『萧炎。』柳长老念到他的名字。
萧炎上前,把手按在测火石上。
石面先是暗了一瞬,随即亮起一片刺目的青光,青得发白,照得四周弟子都眯起眼。塔门口那两盏灯苗被那片青光一照,齐齐往上窜了半尺。
柳长老捧着名册的手顿了一下。他眼皮不抬地看了萧炎一眼,把名册合上,慢悠悠地说:『进罢。』
萧炎应了一声,抬脚跨进塔门。
热浪兜头压下来。
塔里没有楼梯,只有一条盘旋向上的石道,石道贴着塔壁,一圈一圈往上收。
石壁上全是火纹,纹路里淌着暗红的流光,像血在石头底下走。
越往上走,热气越重,走到第三层的时候,萧炎身上的院服已经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黏黏的一片。
他咬着牙往上走。
他想着药老那句话——“陨落心炎那种东西,得你自己去拿”。他想着薰儿说的那句“我在外头等你”。他想着自己这三年来吃的那些白眼。
他走上第四层的时候,脚下的石道忽然一沉,整层塔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火纹里的流光齐齐往塔心涌。
塔心那道盘旋而上的中空处,浮着一团青白色的火,火不大,只有拳头那么大,却烧得整层塔里的空气都在扭。
萧炎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