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玉坐在池沿上,没有接话。
那晚两个人走出浴堂,外头的风很冷。琥嘉把手插在袖子里,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浴堂那扇门。
『学姐,』她说,『我如今倒是不怕了。』
『嗯。』
『可有时候夜里还是会想,』琥嘉看着那扇门,声音低了些,『那一夜要是没输那场,我现在是不是还在演武场上跟人掰手腕。』
萧玉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扇门。
『掰手腕也没什么不好。』她说。
『是不好。』琥嘉说完这句就笑了,抬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走罢,冷死了。』
这话说完没几日,学院里出了一桩事。
外院新来了一批学员。
这一批里有个姑娘叫陶婉,生得白净秀气,说话细声细气,是加玛城一家绸缎铺的女儿。
她头一回离家,胆子小,见了人就低头。
班里几个女学员看她好欺负,暗地里拿她的东西,她也不敢吭声。
琥嘉听说了,直接把那几个女学员堵在更衣室门口,撸起袖子:『你们几个,谁的爪子不干净,自己拿出来。不拿?那姑奶奶今天就替她把爪子掰直。』
那几个女学员灰溜溜地把东西还了。
陶婉在更衣室门口站着,看着琥嘉把袖子放下来,眼睛红红的,小声说了一句:『多谢……学姐。』
『谢什么。』琥嘉摆摆手,『往后有人欺负你,报姑奶奶的名号。』
陶婉用力点了点头。
萧玉后来听说了这事,问琥嘉:『你什么时候管起闲事来了。』
琥嘉笑:『看她那副样子,像极了半年前的我。』
萧玉没接话。
她看着琥嘉那张脸,忽然觉得,这丫头心里那杆秤,比谁都清楚。
那日晚间,澡堂。
学院给女学员用的澡堂在后舍那边,几间石屋,屋里砌着几只大木桶,桶底烧着热水。
天黑之后,澡堂里就剩一盏挂在梁上的小灯,光晕黄黄的。
萧玉到的时候,琥嘉已经在里头了。
她一个人占着一只桶,泡在热水里,一条胳膊搭在桶沿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听见推门声,她扭头看了一眼,咧嘴笑了:『学姐来了。快,水还热着。』
萧玉解了衣裳,走进隔壁那只桶,泡下去,热水浸过肩膀,舒服得她叹了口气。
『今日练功练得狠?』琥嘉问。
『还行。』萧玉把头靠在桶沿上,闭着眼,『演武场那套桩功,打了两趟。』
『打两趟就够狠了。』琥嘉往肩上撩了把热水,忽然压低声音,『学姐,你听说了么,外院新来的那个陶婉。』
萧玉睁开眼:『怎么了。』
『没怎么。』琥嘉笑了笑,『今日傍晚她来练功房找我,说想跟我学那套横练的桩功。』
『你教她了?』
『教了。』琥嘉把水往身上浇了一把,『教到一半,她说她腰疼,弯不下去。我上手扶了她一下,让她把腰塌下去。学姐你猜怎么着——她脸红得跟什么似的,两条腿还夹得死紧。』
萧玉泡在桶里,看着她。
『她多大了。』萧玉问。
『十五。』琥嘉说,『跟半年前的我一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