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唯站在门外,手里还无意识地揪着袖口上的一根线头,心里七上八下的,既盼着里面的人应声,又怕他开口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她昨夜回去后也没怎么睡好,一闭眼就是寒潭边那一幕,水汽氤氲,月色溶溶,大师兄半褪衣衫站在那里,眉眼昳丽,身姿旖旎,肤色在月光下白得晃眼,偏生眼尾又晕着两抹勾人的红,像是上好的胭脂点在了羊脂玉上。
这真不怪她心术不正啊!
她迟唯活了这一百八十年,见过的美人也不在少数,师尊清冷如霜雪,小师妹娇俏似春桃,可偏偏就没有一个像大师兄这样的。
金玉之体,比师尊那个死人还白上三分的玉色,一双琥珀眸子总是淡淡的,带着点与生俱来的凉薄和疏离,可眼尾那两抹红又把这份清冷给生生拽了回来,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媚。
更别说他身子还结实极了,不似那种虎背熊腰的魁梧,而是因为“浓缩是精华”的缘故,通身都是纤细紧致的线条,肩胛骨张开时像振翅的鹤,腰身窄瘦,肌肉纹理分明却不过分贲张,每一寸都恰到好处,像是道祖姥姥拿着尺子比量着雕出来的。
迟唯觉得自己能忍住没当场扑上去,已经是道心格外坚定了。
而且,大师兄还喜欢打扮自己,平日里就爱在身上叮叮当当地挂些金玉配饰,金冠束发,玉坠压襟,行走间环佩轻响,脆生生地勾人。
眼角那两颗淡淡的桃花痣,左右各一,像是两滴欲坠不坠的泪,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潋滟。
就……就长成这副模样,她怎么可能把持得住?
迟唯在心里为自己辩解了三百遍,越想越觉得自己情有可原,甚至还有点理直气壮。
门“吱呀”一声开了。
知离站在门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今日穿了身素净的月白长袍,腰间只挂了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满头青丝只松松拢在肩后,比平日少了几分华贵,多了几分慵懒。
可即便如此,那张脸还是漂亮得过分,尤其眼尾那抹红,在晨光里愈发显得勾魂摄魄。
迟唯下意识吞了吞口水,朝他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师兄早。”
知离没应。
他盯着她看了好半晌,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红衣明艳、人模人样的师妹,究竟是不是昨晚那个藏在暗处偷窥他洗澡的登徒子。
须臾,他往门框上一靠,双手抱臂,淡淡道:“迟唯,你昨晚睡得好吗?”
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迟唯莫名就觉得后颈一凉。
她眨了眨眼,决定装傻到底:“还、还行?就是做了个噩梦,醒来怪累的……”
“哦?噩梦。”知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我还以为你会做个好梦呢,毕竟睡前……不是挺快活的么。”
来了来了,果然还是要提这茬。
迟唯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堆起一个比晨光还要灿烂的笑:“师兄你说什么呢,我不太明白。”
知离看着她这副睁眼说瞎话的模样,太阳穴又突突跳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朝她勾了勾手指:“进来。”
迟唯一愣,随即心里警铃大作。
大师兄主动让她进门?这是要关门打狗……啊呸,是要关门训她吧!
她迟疑了一瞬,脚却已经诚实地迈了进去,甚至还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知离转头看她,琥珀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温度:“把门关上做什么?”
迟唯眨巴眨巴眼,语气要多无辜有多无辜:“师兄要训我,总不好让旁人听见,我给师兄留些面子。”
知离:“……”
有时候真想把这死师妹的嘴给封上。
他走到蒲团边坐下,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也坐,迟唯乖乖地在他对面盘腿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一副“我超听话”的模样。
知离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昨夜的事,我不追究了。”
迟唯眼睛一亮。
“但是,”知离话锋一转,目光沉沉地锁着她,“你给我一个理由。一个我能接受的理由。”
迟唯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转。
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