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
这个词让我心头一紧。不是什么新鲜事,新闻里常看到,但真正在眼前遇到还是第一次。
“我单亲家庭。妈妈带了男人回家。说我碍事,让我滚出去。”
她说得很平淡,像在背诵课文,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她抬起手,抚摸脸颊。
借着昏暗的光,我仔细看——确实红肿着,指印的轮廓隐约可见。
是被打了吧。
不是不小心碰到的红肿,是清晰的、用力的掌掴痕迹。
我一时语塞。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连我这般薄情、对世界充满cynicism的人,都心生同情。
这境遇着实悲惨。
母亲把新欢带回家,把亲生女儿赶出门,还动了手。
简直是抽到了最烂的亲缘签。
我至少还有正常的父母,虽然远在老家,偶尔通话也只是尴尬的寒暄,但至少不会对我动手,不会让我“滚出去”。
“去朋友家借住之类……”
我试图提供替代方案,尽管知道可能没用。
“没有朋友。”
她立刻回答,没有犹豫,没有修饰。三个字,干脆利落。
“…………”
越是对话越像踩中地雷。每句话都精准地踩进她生活的坑洞里。这下明白我在黑心企业也无立足之地的原因了——社交能力彻底报废。
我连安慰一个落难少女都做不到,只会把情况弄得更糟。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沉默,只有换气扇单调的嗡嗡声。
雨似乎下大了,敲打在亚克力板顶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我烦躁地挠挠头,头皮屑簌簌落下。
在烟灰缸里摁灭香烟,火星在潮湿的烟蒂上挣扎了一下,彻底熄灭。
我看着那截烟蒂,看着眼前这个湿透的、无家可归的少女,脑子里一片混乱。
但身体先于思考动了起来。
我大步走向她,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我抓住她的手腕——很细,冰凉,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没有挣脱,只是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我。
“跟我来。”
“欸?”
她发出困惑的声音,瞳孔微微收缩。
“至少让你洗个澡。”
我简单地说。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基本的帮助。一个热水澡,一件干衣服,一顿热饭——这些我都能提供,至少今晚。
“……!”
少女空洞的眼眸里亮起微光,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那是一种混合着惊讶、怀疑和一丝希望的复杂神色。
或许她一直在等待有人伸出援手,但又不敢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