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语言能力在职场谩骂和内心独白中早已退化,只剩下最直白、最笨拙的表达方式。
我只能更用力地咀嚼,用行动表达对这顿饭的珍视,将每一粒米饭、每一片蔬菜都仔细吃净,直到碗盘光洁如新。
我尽情享用着久违的温热早餐,不仅仅是满足口腹之欲,更像是在填补某种更深层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匮乏。
胃部被温暖的食物填满,那股暖意似乎顺着血液流淌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早餐结束后,我主动站起身收拾碗筷,沙优想帮忙,被我轻轻按回坐垫。
“你做的饭,我来洗。”我说,语气是自己都意外的温和。
帮忙收拾后,我没有立刻去准备上班,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到阳台。
清晨的空气带着梅雨间歇特有的清爽,远处街道传来早班电车的轰鸣。
我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刺激让大脑清醒了几分。
烟雾在晨光中缓缓升腾,消散在淡蓝色的天空里。
我看着楼下陆续出门的上班族,那些与我一样穿着西装、步履匆匆的身影,突然觉得他们离我很远,远得像另一个星球的人。
抽完烟,我才回到室内刷牙。
薄荷味的牙膏在口中化开,带来尖锐的清凉感。
我对着镜子仔细刮胡子,刀片刮过皮肤的声音在安静的浴室里格外清晰。
然后我换上西装——那套我唯一拿得出手的深灰色套装,平时只有在见重要客户时才会穿。
穿上身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了异样。
布料挺括,线条流畅,肩线妥帖地贴合着肩膀,裤缝笔直得可以裁纸。
感觉挺括了不少。
平时都穿皱巴巴的、在椅子上坐了一整天后满是褶皱的西装,反而不习惯了。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上衣口袋,里面甚至被细心地放了一块折叠整齐的手帕——不是我常用的那种便利店买的廉价纸巾,而是真正的、布料柔韧的棉质手帕。
“难道……你帮我熨过了?”
我转头看向沙优。她已经换上了校服,正在对着玄关的镜子整理领结。听到我的问题,她转过头,脸颊微红。
“嗯。烫制服时顺便”
她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
“类先生的西装挂在衣架上,皱得很厉害……我想着,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去上班,心情也会不好吧。就试着熨了一下。第一次熨男装,可能不够好……”
她越说声音越小,像个担心被批评的孩子。
我看着身上平整得不可思议的西装,又看了看沙优身上同样笔挺的制服——衬衫领口洁白,裙褶锋利,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精心打理过的痕迹。
这个女孩在经历昨晚那样的事情后,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不仅做了早餐,还熨烫了两人的衣物。
她是以怎样的心情做这些的?
是出于感谢,是习惯性的勤快,还是某种更深层的、试图在这个临时栖身之所建立秩序的本能?
“这样啊。谢谢”
我最终只能干巴巴地说出这句话。道谢对我而言是如此陌生的行为,以至于发音都有些生硬。
“……嗯”
沙优低下头,耳根又红了。
她快速系好领结,转过身背对着我整理书包。
那个纤细的背影在晨光中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就在这瞬间,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简直像新婚夫妇一样。
丈夫准备上班,妻子帮忙整理衣装,然后互道“路上小心”和“早点回来”。
这个联想如此自然又如此不合时宜,让我几乎要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