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的羞愧、剧烈的悔恨、被彻底击穿的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流,在一瞬间冲垮了柳婷所有的心理防线。
“小麦……呜……妈妈没事……妈妈对不起你……”
柳婷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双膝一软,整个人彻底瘫软地跪倒在冰凉的地砖上。
她顾不上地上的污渍,顾不上自己衣衫不整的狼狈,伸出颤抖的双臂,一把将走过来的小麦紧紧抱进了怀里。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你别哭呀……”小麦被母亲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到了,小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拍着柳婷汗湿的后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害怕和哭腔。
温热的孩子体温贴在她冰冷的胸口,那股淡淡的奶香味穿透了空气中糜烂的气味,直钻进柳婷的鼻腔。
这种干净、温暖、属于正常人伦的触感,让柳婷心中的痛楚翻了数倍。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汹涌砸落,一颗颗滚烫地浸湿了小麦睡衣的肩头。
“呜呜呜……啊……对不起……对不起宝贝……”
柳婷将头深深地埋在女儿小小的颈窝里,失声痛哭起来。
起初只是压抑的抽泣,随后便化作了撕心裂肺、浑身颤抖的嚎啕。
她的肩膀剧烈耸动,胸腔里发出绝望而嘶哑的呜咽声,仿佛要将这十天来积压在体内的所有屈辱、恐惧、下贱与迷茫,全都随着这些眼泪统统呕吐出来。
在极度的痛苦与自厌中,她的右手猛地摸到了自己脖颈上那个冰凉硬挺的皮质物体。
那个项圈!那个像烙印一样锁住她灵魂、把她打上“母狗”标签的罪恶源头!
“呃啊——!”
柳婷像是突然发了疯一样,一手死死搂着小麦,另一只手伸到颈后,指甲深深地抠进皮带扣的缝隙中。
她根本顾不上解开暗扣,只是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甚至不惜将自己脖颈处娇嫩的皮肤磨破、扯出血痕,发狠地往外生拉硬拽!
“咔嚓!”
伴随着一声皮革与金属受力崩裂的脆响,皮带扣生生被扯断,边缘在她的锁骨上方刮出了一道渗着血珠的红痕。
柳婷看都不看一眼,像是甩开一条剧毒的毒蛇一般,扬手将那个沾着她汗水与耻辱的鲜红色项圈狠狠砸向了浴室最阴暗的角落。
“啪嗒”一声,项圈撞在瓷砖墙上,无力地滑落进满是污水的地漏旁。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耗尽了生命中最后一丝气力,双臂近乎窒息地重新将小麦紧紧禁锢在怀里。
她的大腿在发抖,心脏在剧痛,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用自己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护着怀里的孩子,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那所有肮脏、黑暗、无法逃脱的深渊。
“妈妈在……妈妈在……小麦不怕……呜呜呜……”
柳婷闭着眼睛,泪水洗刷着脸颊上污浊的妆容,嘴里语无伦次地呢喃着,唯有胸口微弱而剧烈的起伏,伴随着小女孩轻轻抽泣的呼吸声,在昏暗冰冷的浴室角落里长久地回荡。
浴室里原本压抑的抽泣声,被怀中孩子轻微的动静骤然打断。
小麦在柳婷那近乎窒息的紧抱中稍稍挣扎了一下,小鼻子贴着母亲汗湿的领口与颈窝,认真地用力吸了两口气。
“妈妈……”
小女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毫无阴霾的天真与纯粹,在这片弥漫着石楠花与雌液气息的狭小空间里缓缓荡开:
“你身上这股奇怪的味道……小麦闻起来真的好熟悉呀。”
柳婷浑身一僵,哭声硬生生卡在喉咙深处,整个人像是被瞬间冻结在原地。
小麦没有察觉到母亲的异样,反倒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一般,扬起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甚至带上了一丝孩童特有的炫耀与得意见解:
“真的好熟悉呀……以前游乐园城堡后面的那些叔叔身上,也是这个味道呢。还有……还有爸爸带司窈阿姨在房间里玩游戏的时候,屋子里飘出来的也是这股腥腥的、甜甜的味道。”
小女孩眨巴着那双清澈透亮的大眼睛,嘴角甚至挂着甜甜的笑意,小手轻轻抓着母亲风衣的边缘,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小麦可喜欢和城堡后面的叔叔们一起玩了。叔叔们对小麦可好了,每次都会给小麦买最大号的棒棒糖,还教了小麦好多好多好玩的秘密游戏呢。爸爸也说过,只要小麦乖乖陪叔叔们玩,爸爸就会给小麦买漂亮的裙子……妈妈,你也是在和厉害的叔叔玩那种游戏吗?”
“轰——”
柳婷的脑海深处仿佛有千万道惊雷同时炸裂开来。
她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眼底的血丝一根根暴起,剧烈的震颤让她甚至忘记了呼吸。
方才那满腔的自责、悔恨、痛心疾首……在这一瞬间全被这几句天真无邪的话语轰击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