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三天了。
叶凡率军出征,整整三天,音讯全无。仿佛那五千人,被草原彻底吞噬了。
整个幽州城,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大都督将五千精锐王牌交给一个黄口小儿的流言,早已传遍全城。所有人都等着看林战的笑话,等着看镇北军最后的精锐,如何全军覆没。
林战这几日,承受着山一般的压力。
“报——”
一声凄厉的呼喊,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一名亲卫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脸上混杂着狂喜与不敢置信:“大都督!捷报!北门,北门大捷啊!”
林战霍然起身,因动作太猛,带翻了身前的座椅。他一把抓住那名亲卫的衣领,双目赤红:“说清楚!什么捷报!”
“斥候!叶参军的斥候回来了!带着……带着匈奴左贤王的首级和王旗!”
轰!
林战的脑子嗡的一声。
林慕雪更是浑身一颤,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眶在一瞬间滚烫。
很快,一名身披匈奴皮甲、浑身浴血的斥候被带了进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一个木匣和一面断裂的狼头金边王旗。
“启禀大都督!叶将军率我部五千玄甲铁骑,于黑水河月牙湾,全歼匈奴左贤王主力五千!斩其王,夺其旗!此战,我军阵亡三百二十一人,伤五百余……”
斥候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将那场惊心动魄的诱敌、伏击、围歼之战,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书房内,针落可闻。
林战听着斥候的汇报,他戎马一生,却从未听过如此匪夷所思,胆大包天的战法。
他赢了!那个小子,真的赢了!
“好!好!好!”林战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里带着狂喜与激动,他扶起那名斥候,“传我将令!全城敲钟!告慰英灵!今夜,幽州不眠!”
她快步上前,从斥候手中接过另一份军报,那是王奎亲手写的。
她展开那张带着血腥气的布帛,看着上面熟悉的笔迹,一行行读下去。王奎在军报中,描述了叶凡那惊天动地的一掷,那神鬼莫测的伪装,沉着冷静的指挥战场。
林慕雪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可当她的目光,落到军报的最后一行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战后,叶将军力排众议,决意不归。已率我部四千余众,深入草原。末将王奎,誓死相随。幽州安危,拜托大都督。”
手中的布帛,仿佛有千钧之重。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幽州城北面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没有回来。
他带着一支孤军,一头扎进了茫茫草原。
幽州城,钟声响彻长夜。
那是胜利的钟声,也是告慰亡魂的钟声。
大都督府的书房内,这钟声却像一下下敲在林慕雪的心上。
“爹。”林慕雪的声音有些发飘,她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刚刚还因狂喜而满面红光的林战,此刻已恢复了镇定。他盯着女儿煞白的脸,又看了一眼她手中那份军报的末尾,瞬间明白了。
书房外,是亲卫们压抑不住的欢呼与激动。书房内,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臭小子……”林战缓缓坐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话语里听不出喜怒,“胆子比天还大。”
他没有问叶凡为什么不回来。
作为镇北军的统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回师,等于将一场惊天大胜的战果,丢掉了一大半。
但清楚,不代表不担忧。
那是一支孤军,一支打光了锐气的疲敝之师。
“他会死的。”林慕雪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草原那么大,匈奴人就算没了左贤王,也还有十万控弦之士。他带着四千多人,一头扎进沙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