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紧紧攥着那张布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不是在质疑叶凡的决定,她是在陈述事实。
“雪儿,”林战看着女儿,那双久经沙场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柔情,“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慕雪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出两片阴影。
为什么?
她脑海中浮现出叶凡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懒散与戏谑的脸。
他怕麻烦,他想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安稳日子。
可他还是去了。
因为林战的帅令,更因为他骨子里,有一种她看不太懂,却能感受到的东西。
“因为那三百二十一位兄弟。”林慕雪抬起头,眸光清亮,却也含着水汽,“他不想让他们白死。”
“是啊。”林战长叹一声,靠在椅背上,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他不想让这场胜利,只换来一块功劳簿上的勋章,和几句史书上的赞誉。”
“他要用左贤王的命,用这场胜利,去换幽州未来数年的安宁。他是想要毕其功于一役。”
林慕雪走到沙盘前,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月牙湾”的位置,然后顺着那条想象中的路线,一路向北。
她的动作很慢,指尖划过那些代表着山川、河流的标记,最终停在了一片广阔的空白区域。
那是匈奴人的腹地,王庭所在。
“爹,你把镇北军的未来,赌在了他身上。”
“不,”林战摇摇头,眼神锐利如鹰,“是他自己,把自己的命,还有那四千将士的命,全都赌上了。”
他站起身,在大堂内来回踱步,身上的甲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传我将令!”他猛然停步,对着门外喝道。
“在!”亲卫立刻入内。
“封锁消息!今夜全城同庆大捷,但关于叶参军孤军深入一事,但凡泄露半个字者,斩!”
“是!”
“另外,”林战的目光回到沙盘上,“立刻将府库里最好的金疮药、伤药,还有所有能动用的粮草、牛羊,全部集中到北城军营!”
林慕雪一怔:“爹,你这是……”
林战的拳头,重重砸在沙盘边缘。
“他去给咱们打天下,咱们不能让他连后路都没有!”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要在他回来之前,把幽州,变成一座真正的钢铁堡垒!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打!”
林-慕雪看着父亲那挺拔如山的背影,眼中的泪水,终究还是滑落。
她没有擦,只是默默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新的纸。
她提起笔,蘸饱了墨。
她要给叶凡写一封信。
不问战事,不问凶险。
只告诉他,家里的饭,一直给他温着。
……
月牙湾的血腥味还未散尽,叶凡的大军已经悄然拔营,向北潜行了两日。
伤员被安置在马车上,颠簸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活着的士兵,脸上也看不到胜利的喜悦,只有疲惫和麻木。
他们像一群黑夜中的狼,舔舐着伤口,却依旧朝着猎物的方向,坚定地前进。
中军帐内,气氛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