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来。”叶凡的声音,仿佛与夜风融为了一体,“等一场能把天都烧红的大风。”
他回头,看向帐内一脸茫然的将校们,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闪动着一种疯狂而冷静的光。
“传令下去,全军找地方隐蔽,原地休整。把我们缴获的匈奴皮甲、油脂,都给我收集起来。”
“另外,让兄弟们把马粪都收集好,晒干。”
“将军,”一名校尉终于忍不住,困惑地问,“收集马粪干什么?”
“送一场大礼,总得有个引子。”
“告诉左贤王的老巢,咱们来送温暖了。”
幽州,大都督府。
夜深,喧嚣的钟声与欢呼渐渐沉寂,唯有书房的烛火依旧明亮如豆。
林慕雪铺开一张素白的宣纸,指尖的墨香,混着窗外传来的淡淡寒意。她没有写军国大事,也没有写幽州城如何因他一战而沸腾。
笔尖在纸上游走,写的是府里那棵老槐树又落了满地的叶子,她亲手酿的桂花酒已经开坛,味道甜得恰到好处。
她写,他房里的那盆兰草,她每日都有记得浇水,新抽的叶片比他走时又长了一寸。
她写,厨娘又做了他最爱吃的炙肉,可惜他不在,没人能一口气吃下三盘。
信纸短,思念长。
写到最后,她顿了顿,另起一行,用极小的簪花小楷添了一句。
“万事,小心。我等你,回家。”
吹干墨迹,她将信纸小心折好,放入一个早已备好的锦囊。锦囊里,还放着一枚她亲手缝制的平安符。
她将锦囊递给门外等候的亲卫,那名斥候将作为信使,再次北上,为叶凡送去补给和消息。
“告诉他,幽州一切都好。”她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安定。
亲卫重重点头,转身没入夜色。
林慕雪走到窗前,推开窗棂,望着北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风从草原的方向吹来,吹动了她的发梢。
她知道,他在那片黑暗里。
但她也信他。
……
草原的夜,冷得像铁。
风刮过低矮的灌木丛,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叶凡的四千残兵,像一群蛰伏的野兽,藏匿在一片背风的沙丘之后,与这片土地的颜色融为一体。
三天了。
他们在这里潜伏了整整三天。
起初的兴奋与激动,早已被无尽的等待消磨殆尽。士兵们沉默地擦拭着兵器,眼中是压抑不住的焦虑。
军粮,只够再撑五天。
伤员的伤口在寒冷中愈发疼痛,药,也快用完了。
“将军,”王奎的独眼泛着血丝,他压低声音,指着远处那片在夜色中依旧灯火通明的匈奴大营,“不能再等了!兄弟们快撑不住了!”
叶凡坐在沙丘上,手里拿着一根干硬的马粪,正用小刀细细地削着。
他头也没抬,淡淡地问:“风向呢?”
王奎一滞,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被云层遮蔽的夜空。风,依旧是从北向南吹。
若是此刻放火,烧的只会是他们自己。
叶凡将削好的马粪片扔进一个皮口袋里,里面已经装了半袋。那股混合着草料与牲畜的味道,让王奎的喉咙有些发干。
“告诉兄弟们,别光磨刀。”叶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刀再快,也砍不着几里外的敌人。让他们学我,多削点‘引火柴’。谁削得又薄又匀,回去我赏他三斤羊肉,外加一坛好酒。”
他看着叶凡那张年轻却平静得过分的脸,心里的焦躁竟莫名地平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