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将军身上,有一种魔力。他总能用最不着调的话,做最要命的事,偏偏又能让所有人都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
王奎领命而去,很快,死气沉沉的营地里,响起了细碎的“沙沙”声。士兵们不再胡思乱想,而是开始跟手中的马粪较劲,仿佛那不是什么污秽之物,而是决定他们生死的宝贝。
叶凡站起身,走到沙丘的最高处,身后跟来了几名校尉。
“将军,斥候探明了。”一名校尉展开一张简陋的兽皮地图,“匈奴人的辎重大营,呈一个品字形。中军是他们的粮仓和帅帐,左右两翼是牛羊马群和兵器库。营地外围挖了壕沟,巡逻队一刻不停。”
叶凡看着地图,目光落在上面用炭笔标注的风向上。
“我们的人手不够,不可能三面合围。”他用树枝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所以,我们只能从一个点,撕开一条口子。”
他指着匈奴大营的上风口,也就是正北方。
“王奎,你带一千人,潜伏在这里。”他的树枝点在营地侧翼,“不用你杀人,只要闹出最大的动静,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另外一千人,由李校尉带领,在这里,”树枝移到另一侧,“同样,只造势,不接战。”
“剩下的人,跟我走。”叶凡的树枝,重重地戳在了营地的正北方,那唯一的突破口上。
“将军,这……”李校尉面露难色,“我们兵分三路,每一路都兵力薄弱,一旦被匈奴人缠住,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谁说要跟他们打了?”叶凡咧嘴一笑,“我们的敌人,不是匈奴人。”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漆黑的天空。
“是风。”
“风一起,火就是我们最强的兵。火势会把他们所有人都往南边唯一的出口赶,那条路,会变成他们的黄泉路。”
他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
“我们的任务,不是杀光他们。而是点燃那把火,一把能把他们所有希望都烧光的火。”
校尉们看着他,依旧觉得这个计划疯狂得像个梦。
可不知为何,当他们看到叶凡眼中那跳动的光时,心中的恐惧,竟被一股滚烫的血性所取代。
第四天夜里,风停了。
草原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士兵们的士气,跌到了谷底。连马匹都显得焦躁不安,不停地用蹄子刨着沙地。
叶凡却像是没事人一样,靠在沙丘上,哼着谁也听不懂的古怪小调,闭目养神。
直到后半夜。
一丝微弱的凉意,拂过他的脸颊。
不是从北方,而是从东方。
叶凡的眼睛,猛地睁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那面红色的小旗,在寂静的夜色中,先是无力地垂着,随即,被一股力量轻轻托起,然后飘向了西方。
东风!
所有还在假寐的士兵,几乎在同一时间,全部睁开了眼睛。他们看着那面被吹得笔直的旗帜,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的狂喜。
“风……风来了!”
“是东风!”
压抑了数日的紧张与绝望,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声的咆哮。
王奎冲到叶凡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将军!风来了!”
“嗯。”
叶凡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他走到自己的战马前,那匹神俊的战马早已整装待发。他翻身上马,从亲卫手中接过那杆狰狞的“破阵”重戟。
他没有发表任何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
他只是环视了一圈他手下这四千名衣衫褴褛,却眼神亮得吓人的将士。
“我们缴获的油脂,都带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