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野凛端坐长椅,神清骨冷地抬眸:“九条同学,随意闯入已封存的社团教室,按校规应处以严重警告。”
“神川理事会的章程,有一半是我母亲签的字,凛妹妹。”
九条美姬冷笑一声顶了回去,漆黑狭长的凤眸深处却没有了昔日的暴虐杀意,唯有一抹彼此心照不宣的骄矜:
“要不要我现在就让人把活动室的大门换成指纹锁,把你锁在里面过年?”
“粗鲁野蛮的资本家行径。”清野神淡淡合拢手中的书本。
四位少女,一位少年,在漫天大雪封锁的神川旧校舍深处,完成了世界线收束后最平淡也最不可摧折的聚首。
#####(下篇)长椅上的零点钟声,与真理之眼的最终告白
九条美姬踩着高跟靴走下楼,庭院外迈巴赫平稳的引擎低鸣随之远去,像是特意将这片被初雪浸透的静谧彻底让了出来。
五楼连廊延伸出的狭窄外露天台上,落雪已不再是干硬的碎粒。
而是化作了一片片如天鹅绒毛般的纯白雪羽,在暗淡的黄光灯柱下无声飘坠。
渡边彻推开通往露台的锈蚀铝合金门,木门在轴承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吟。
露台边缘那张被风霜吹蚀得泛白的榉木长椅上,积雪已经被清野凛用随身的手帕细致拂净,平平整整,没有留下半点湿痕。
清野凛先一步走过去坐下,修长笔直的小腿并拢在一侧,墨绿色的长裙下摆垂在雪地边缘,没有让一丝寒气沾染到大衣的内衬。
她没有戴手套,两只白皙纤细的玉手交叠着收在膝头,指节冻得微微泛红,也始终没肯往大衣口袋里躲。
她微微仰起那张冷艳绝伦的面庞,黑曜石般的眼眸凝视着苍茫空灵的四谷夜空。
渡边彻走到她身旁坐下,体温的热度穿过羊毛大衣,隔着布料无声地传递过去。
“冷吗?”他问。
“比起轻井泽山顶被你用网球短裙作弊的暴晒午后,这种纯粹的低温更符合逻辑的美感。”
清野凛侧过头,眼眸深邃而冰清,唇角勾着一抹神性独有的矜持:
“渡边同学,在箱根的那趟浪漫特快上,你曾说过,诚实只是手段,目的是为了让我开心。”
“我的记忆力一向和见泽村的老槐树一样牢固。”
渡边彻目视前方,看着漫天大雪覆盖了远处操场的铁丝网,嘴角泛起一抹深沉的柔和:
“而且直到今天,这一条款依然作为我人生宪章的第一附则在平稳运转。”
“那么,现在是履行附则的最佳时机。”
少女摘下了颈间细软的格纹围巾,任由四谷的初雪落在她雪白修长的天鹅颈与精致的锁骨处。
清野凛转过身,身子前倾,在冰冷刺骨的空气里,极其缓慢却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捧住了渡边彻坚实温暖的侧脸。
她的掌心极凉,柔嫩得没有半分粗茧,但那贴上渡边彻面颊的触感,却像初夏穿透高尾山浓密林梢的晨曦。
没有系统的商城积分,没有麻衣暗中的次声波微调,天地间所有的常识篡改早已尽数剥落归档;甚至没有美姬的枪口和世俗的审判。
唯有神明直视着她的唯一信徒。
“四岁那年开始,我独自一人站在那片没有谎言的荒野里。”
清野凛凝视着少年的瞳孔,声音轻细得如同落雪触碰瓦片,长睫毛在夜风中轻颤,眼眶泛起一层淡淡的水雾:
“所有人都在伪装,所有人都在衡量,所有人都在虚假的辞藻里寻求片刻的温存与苟安。”
“唯独你这个来自岩手县、满脑子只有女孩子的腿、贪婪又卑劣的自大狂……在所有不可救药的欲望之下,却偏偏把最荒谬、最沉重、最赤裸的真心,毫不保留地掷在了我的天平上。”
少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哭腔,但黑曜石般的真理之眼里,却亮起了撕碎夜幕的璀璨金芒:
“渡边彻。”
“跨越轻井泽的绿意、京都的暮色、安田讲堂的台阶与信浓町的风暴……现在,当着这片初雪,对我说出最后的判词。”
远方,四谷方向的古寺大钟,在深夜零点整沉沉撞响了新年的第一声宏鸣——
“咚————!!”
悠扬肃穆的钟声回荡在风雪漫卷的新宿夜空,将旧岁所有的鲜血、眼泪与试探碾成齑粉。
渡边彻抬起两只宽厚滚烫的大手,反手覆上了清野凛冰凉纤弱的双手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