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车撞上了寨门。
咚!
沉闷的巨响,整个寨墙都在震动。
门后的顶门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油!浇油!点火!”
热油再次倾泻,这次还点了火。
冲车烧了起来,推车的士兵成了火人,惨叫着四处乱跑。
但敌军这次铁了心要破门。
第二辆冲车又上来了。
还有更多的云梯架上了墙。
墙头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火枪手们装填、射击、再装填,手臂因为后坐力而麻木,耳朵被枪声震得嗡嗡响。
辅助民兵用石头砸,用滚木推,用长矛捅那些爬上来的敌人。
许铁柱也上了墙。
他老了,挥不动刀,但能搬石头。
一块石头从他手里滚下去,砸中一个刚爬上墙头的敌兵脑袋。
那敌兵哼都没哼一声就栽下去。
许铁柱喘着粗气,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种了一辈子地,杀过鸡,宰过猪,但从没杀过人。
现在,杀了。
他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麻木的平静。
乱世,人命不值钱。
要么杀人,要么被杀。
“老村长!小心!”
孙武忽然扑过来,把他按倒。
一支流箭擦着许铁柱的头皮飞过去,钉在身后的木柱上。
“谢……谢谢。”许铁柱惊魂未定。
孙武没说话,把他拖到垛口后:“您下去吧,这儿太危险。”
“我不下。”许铁柱固执地摇头,“我是村长,我下了,人心就散了。”
孙武看了他一眼,没再劝,转身又投入战斗。
战斗从上午打到下午。
寨门被撞得摇摇欲坠,门后的顶门杠断了一根。
墙头多处被突破,短兵相接的肉搏在垛口间展开。
死的人越来越多。
墙下堆满了尸体,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
血顺着墙缝往下流,把夯土染成暗红色。
许铁柱看见许二狗——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半大孩子,被一个敌兵一刀捅进肚子。许二狗瞪大眼睛,看着捅自己的人,然后慢慢滑倒。
他爹,那个老木匠,发疯似的冲过去,用木工斧砍在那敌兵脖子上。
斧刃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