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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三个孩子出生（第5页）

“你这是干什么呀，笨手笨脚的醉鬼?”婴儿的母亲厉声喊道。

“你快来收拾。快点起身，跟别的女人一样服侍男人。”

“服侍你?”莫雷尔太太喊道。“我没听错吧，我总算明白了。”

“对了，让我来教你。服侍我，是的，你必须服侍我——”

“做梦，我宁愿侍候门外的一条狗。”

“什么——什么?”

他正要把抽屉放回去，一听她说了这种话，立刻满脸通红，恶狠狠地转过身来瞪了她很久，之后就没再出声。

“呸!”莫雷尔太太立即轻蔑地啐他一口。

他愤怒不已，猛地拽出抽屉，抽屉则像刀似的砍在他的腿上。当他刚反应过来，就将抽屉重重地朝她扔去。

抽屉的一角正巧打中了莫雷尔太太的额头，随之摔到壁炉里了。抽屉很轻，但她还是晃了一下，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晕倒在地。她已经伤心至极；她抱起孩子紧贴在自己胸前。片刻之后，她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婴儿则哭得十分伤心。莫雷尔太太左额一个劲的在流血。她低头看着婴儿，已经眼花瞭乱，几滴血正慢慢渗进婴儿的白围巾里，幸好婴儿没有被伤着。她把头向左右摇摇以保持清醒，血流进了她的眼睛。

瓦尔特·莫雷尔仍像刚才那样站着没动，一只手搭在桌子上，愣住了。过了一会，他自认为可以站稳，便晃晃悠悠向她走去，一把抓住她坐的摇椅的椅背，差点又把她从摇椅上晃倒下来；然后他向她探过身去，一边摇晃一边说，那关切的语气颇有些出人意料：“打着你啦?”

闯了这么大的祸，他早已不知如何是好，他又晃了一下，好像会倒在孩子身上似的。

“走开！”莫雷尔太太说，奋力保证着内心的平静。

他打个嗝。“让——让我看看。”他说着又打了个嗝。

“滚开!”她嚷了。

“让我——让我看看伤得如何，老婆。”

她感觉到他抓住她的摇椅在不停的摇，身体也跟着在摇动，他满身的酒味非常刺鼻。

“走开。”莫雷尔太太说着，慢慢地把他推开。

他仍站不稳，瞪着眼睛看她。莫雷尔太太使尽全力站起来，用一只手抱着孩子。她凭着自己坚强的毅力，就像在睡梦中似地走进洗碗间用冷水冲洗一下眼睛；但仍觉很头很晕。莫雷尔太太浑身都在不停发抖，她担心自己会昏倒，便坐回摇椅上，由于本能反应，她紧紧的抱着孩子。

莫雷尔情绪激动，一阵手忙手脚之后总算把抽屉推回了柜子，跪在地上用麻木的双手去收拾撒得到处都是的汤匙。

莫雷尔太太的额头上还在不停的流血。过了一会儿莫雷尔站了起来，脖子一伸，步伐不稳地向她走去。

“怎么样，老婆?”他急切的问道，那口吻显得可恨又可悲。

“你自己看看嘛。”莫雷尔太太气得咬牙切齿。

他站着，身子向前弓着，两手撑在膝盖上。把胡子拉碴的脸凑拢过去，她则转过脸，尽量让自己的脸远离他那已吓得发青的脸。他看看那伤口。他见她此时冷若冰霜、两唇紧闭，不由自己也感到心灰意冷。他正知趣地准备走开，却见一滴血从她不让他看到的伤口处重重的落在婴儿黄色发亮的头发上。他看着那凝重发黑的血滴附着在那发亮的头发上继而又压倒那细发，他越看越害怕，人都吓呆了。又一滴滴了下来。这一滴像是会渗入婴儿的头皮。他看着，看得发了呆，感觉得到它在向里渗透；他那暴戾之气消失殆尽。

“孩子怎么啦?”他妻子只说了这么一句，口气却低沉而认真，他把头更靠近一些。她缓和了口气：“中间那格抽屉里有棉絮，快拿点过来。”她说。

他二话没说，跌跌撞撞地走过去了，不一会儿就拿来一块棉絮。她重新坐好，把孩子放在膝上抱好，把棉絮放在火上烘一烘，然后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去把那条干净的围巾拿来。”

他又在抽屉里翻找了一会，拿出一条红围巾。她接过围巾，用颤抖的手把围巾缠绕在头上。

“我来帮你系上。”他低声下气地说。

“我自己能行。”她冷冷回答。系好后，她径直走上楼去，叫他封好炉子锁好门。

清晨，莫雷尔太太对孩子们说：

“昨晚蜡烛灭被风吹了，我摸黑去找拨火棍，不小心一头撞在堆煤的小屋的门闩上。”两个孩子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妈妈。他们什么也没说，但是他们的小嘴半张不张的，似乎表明他们听懂了这无人知晓的悲剧。

瓦尔特·莫雷尔则一直睡到快吃午饭的时候才起床。他没去想头天晚上的事。这些事情他既懒得想，也不愿去想。他躺着，也在生着闷气。其实他伤害自己最深；因为他什么也不愿对她说，也不愿表示后悔和道歉，所以使自己遭受了极大的伤害。他竭力要从困境中挣脱出来。“都是她不好。”他自言自语道。然而，他内心受到的惩罚却像铁锈一样腐蚀他的心灵，因而只能靠喝酒来减轻这种惩罚的痛苦，这一点是任何事物或者人都无法阻止的。

他想要起床，想要说说话，想要动弹一下身子，都觉得无能为力，只能像根木头似的躺着。此外，他自己的头也非常的痛。这天是周六。快到中午时他起床了，亲自到食品室找了些食物，低着头吃，吃完后就穿上靴子出去了，三点钟回来时有点醉意，心情轻松了一些；接着又上了床。晚上六点钟，他起来喝了茶就又出去了。

星期天也是同样睡到中午，之后接着去帕默尔斯顿酒馆混到两点半钟，回到家后一句话也没说，吃了饭就上床睡觉了。快到四点钟时，莫雷尔太太上楼了，换上节日盛装穿的衣服，这时的他睡得正酣。要是他能说一句“老婆，对不起”，她是会为他感到心疼的。但是他坚持不说；他就是不改自己的态度。他知道自己很痛苦，而她也只能对他放任不管。她态度更坚决，她们两人之间的感情彻底破裂了。

“我爸不起床了吗?”威廉问。

“让他躺着吧。”母亲回答道。

家里真是一片惨然。这愁云弥漫的空气让孩子们感到恐惧。他们闷闷不乐，也不知如何是好。

莫雷尔一生之中最大的特点就是他一醒来就会立即起床。他已经好动成性，在家里是坐不住的。一连两个上午没事可干，把他自己闷得够呛。

快到六点钟，他终于下楼来。这一次他进来毫不犹豫，一改缩手缩脚之态，重新抖起了威风。他早就不在乎家里人对他的看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