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她回答。
“看了有多少页了?”
“我也不知道看了有多少页。”
“给我讲讲你看过的好吗?”
她却说不出来。
她连第二页都没有看完。他读过好多的书,而且脑子很是聪明。而她除了谈情说爱,瞎聊闲扯之外,其它的什么不会。他已经习惯了用母亲的见解来分析自己的全部想法。所以,每次当他需要友谊,得到的答复却是要他好好做付账单和卿卿我我张的情人时,他便更加憎恨他的未婚妻。
“我想这样结婚不妥,”他母亲回答说,“孩子,让我在好好考虑考虑。”
“现在已经都到了这份儿上,断不了啦,”他说,“所以我要赶快结婚。”
“好吧,孩子。你要结,可以,没人能够阻止你,但我和你说——我一想到这事我就无法入睡。”
“哦,妈妈她会变好的,我们应付得了。”
“她叫你给她买内衣裤?”母亲问道。
“哎呀,”威廉解释地说,“不是她叫我买的;有天早上天很冷,我看她在车站一直哆嗦,站都站不稳;我就问她衣服穿得是否暖和。她说:‘我想应该够了。’我说:‘你有没有穿着保暖的内衣裤?’她说:‘没有,内衣裤都是布的。’我问她,这么冷的天气,为什么不穿厚些的内衣裤,她说因为她没有厚些的。她那样儿——会得支气管炎的。我只好带她去买了几件保暖的内衣裤。再说,你是清楚的,买季票的钱她总该留够吧,可是她没有,她来向我要,我也只好想办法弄买季票的钱。”
“我看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情。”莫雷尔太太十分苦涩地说。
威廉脸色苍白,过去那么无忧无虑、笑容可掬的脸,而现在不安与绝望的表情都写在上面。
“现在我不能跟她结束;已经走到这里了,”他说,“再说,从某种角度说,我没她也不行了。”
“孩子,记住,你自己人生把握在你自己的手里。”莫雷尔太太说,“无论是如何看,婚姻不幸,都是再糟不过的事。我的婚姻就够糟,的确,对你也该有所启示吧;可是可能原来就更糟。”
威廉背靠着壁炉架,手插在衣服口袋里。他如此一个瘦削的大个子,看起来只要他想,似乎什么也不能阻挡的了。然而,她看到他脸上有绝望的神色。
“我现在不能跟她结束。”威廉说。
“嗯,”她说,“记住,有些事情比离婚更糟糕。”
“现在我不能跟她结束。”他说。
钟表嘀嗒嘀嗒走着,母子俩都沉默不语,意见存在分歧,但他不愿再多说什么。最后莫雷尔太太说:
“行了,睡觉去吧,我的孩子。早上起来时你会觉得轻松些的,可能你也会想清楚的。”
威廉吻过她后走了。她将炉灰掏干净。现在她心里感到是前所未有的烦闷之情。在此之前,她早已对自己丈夫失去了信心,然而她活下去的力量并未因此而挫伤。然而到如今,她的灵魂伤残以至于心灰意冷了。她的希望受到了打击。
“唔,”他说,“她是如何的人,你要是不信,那好,她受过三次坚信礼[一种基督教的宗教仪式,受过一次坚信礼后便成为正式的教徒。],你相信吗?”
“尽是胡说!”莫雷尔太太大笑。
“不管是不是在胡说,她确实受过三次!对她来说坚信礼就是那么回事——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我没有,莫雷尔太太!”这姑娘大声嚷道目“我没有!跟本就没有这回事!”
“什么!”他嚷道,突然转过身面对着她。“一次在布隆利,一次在贝肯罕,还有一次在别的地方对不对。”
“其它地方没有了!”她说着哭了。“别的地方没有了!”
“有!就算是没有,那两次坚信礼你又为何受呢?”
“有一次,我只有十四岁,莫雷尔太太,”她满含着泪光分辩道。
“是啊,”莫雷尔太太说,“我很能够理解,孩子。不要理会他。你该感到羞愧,威廉,竟说出这种话来。”
“可是,事情就这样。她是信教的——还有蓝丝绒封皮的祈祷书——要说她心里有任何信仰,怕还不如桌子腿呢。经受三次坚信礼就为了做样子给人家看,炫耀一番,她干什么都是这样,干什么都是如此!”
姑娘坐在沙发上哭了。她并没有发脾气。
“说到爱!”他大声的吼道,“你还是叫一只苍蝇去爱你的好!它会比较喜欢歇落在你身上。”
“行了,住口,威廉。”莫雷尔太太命令道,“你要说这些,不要在这儿说,找个别的地方说去。我真替你感到羞愧,威廉!你有点男子汉的样子。除了找女人的不对之外别的什么都不会做,还说什么跟她订了婚呢!”
莫雷尔太太愤然的坐下了。
威廉默然,感到了后悔,安慰地亲吻他的未婚妻。然而,他刚才说的是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