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阁

读书阁>儿子与情人 > 下部02(第4页)

下部02(第4页)

“那么来这里看你是多快乐的事啊!”

他们来到了一块有石墙的荒凉的地方,他们有不同的感觉,他喜欢这里,而她却感到这里很生疏,尽管这里离家只有十英里。这一行人有的走在前面,有的走在后面。他们穿过阳光照耀下的草坡,沿着一条布满无数闪闪发光的小水坑的小路向前走时,保罗用手抓住米丽安挎着的袋子上的几根细带子,她立刻发觉身后的安妮十分嫉妒。不过,那草地在阳光下显得天然纯净,那小路上像镶满了钻石,而他是难得对她有任何表示的。她的手指捏着袋子上的几根细带子一动不动,他的手指有接触的感觉;这地方一片金光,有如在梦境里一样。

他们终于进入了零乱、灰暗,而且地势很高的克里奇村。村子远处是著名的克里奇看台,保罗从自家花园里就能看见它。这一行人陆续吃力地前进。周围是一片辽阔的地域。伙计们都急于登上山顶。山上有一土墩,到现在已被削去了一半,土墩上竖着一块坚固矮墩墩的古老石碑,在古代就是靠它向山下平地上的诺丁汉郡和莱斯特郡发信号的。

这里地势高,而且非常空旷,因而风挺大,只有顶着风紧贴碑壁站着才是安全之计。他们脚下之处因开采过石灰石已成悬崖绝壁。下面是些零落的小山丘和小村子,显得杂乱无章——马特洛克村、安伯门村、斯托尼·米得尔顿村。小伙子们急于从远离左边繁华之处分辨出贝斯伍德教堂。他们只见德比郡的群山,地势渐低,跟向南部延伸的英国中部地区合并在一起,偏辟极了。

米丽安与小伙子们正好相反,她怕风。他们走了一程又一程,到了沃特斯丹德威尔。食物都吃完了,大家还很饿,回家的费用已经用的差不多了。他们想办法买到一个长面包和一个葡萄干面包,并用小刀切成片片,坐在桥边的堤上,一边吃一边望着清澈无比的德温特河奔流而过和那些从马特洛克来的一辆辆四轮游览马车在客栈门前停下。

保罗这时已累得脸色苍白,他天天为这一行人张罗,现在已经非常累了。米丽安知道了这种情况,便跟他寸步不离,他也让她照顾自己。

他们要在安伯门车站等上一个小时。车开来,车上很挤,都是一些要回曼彻斯特、伯明翰和伦敦的游客。

“如果我们也能去那儿就好了——人家很可能认为我们也是去那么远的。”保罗拍着眼皮对她说。

他们到家时已经很晚,米丽安跟杰弗里一起往回走时,她看见又圆又大的月亮朦朦胧胧地升起,她顿时觉得了却了一桩心愿。

米丽安的姐姐阿加莎是小学老师,但是这两个女孩子不能融洽相处。米丽安觉得阿加莎俗气,她自己想当小学教师。

星期六的下午,阿加莎和米丽安在楼上化妆。她们的卧室坐落在马厩上面。房间又小又低,里面基本上没有家具。米丽安在墙上挂了一幅委罗内萨[意大利文艺复兴后期的重要画家,喜好绘制豪华的筵席场面来表达宗教情感,他的画较多反映了世俗情趣。]的《圣·凯瑟琳》的复制品。她喜欢画里那个坐在窗台上梦想的女人。她可没有可以坐在窗子上的大房间。在正面的窗子前,垂满忍冬和五叶地锦,一眼望去可以看到院子对面橡树的树梢,后窗则不过手帕一般大小,是朝东的狭窗,能够看到东方陪衬出那些可爱的、圆圆的小山渐露曙光。

这姐妹俩话很少。阿加莎虽然瘦小,但脾气不好,经常表达对家庭的不满,反对“另外一面脸”的教义。她现在已经涉足社会,可以独立自主了。她坚信世俗的社会法则,看重外表、风度、地位,但米丽安对这些的态度恰恰相反的。

保罗一来,这两个女孩子都待在楼上,临时避开,其实她们更喜欢跑下楼,打开门,看他站在那里等待她们。米丽安站在那儿,吃力地把他送给她的那一串念珠从头顶往下套。念珠和她的美丽的秀发缠在一起。但她最后还是将它套了下来,红褐色木珠子衬着她淡棕色的脖子,很好看。她是一个发育良好的姑娘,十分俊秀。她照照挂在粉刷过的墙上的那面小镜子却照不全她整个身子。阿加莎给自己买了一面小镜子,可以把镜子支起来,想怎么照就怎么照。米丽安站在窗子附近。她忽然听到熟悉的门链咔嗒响的声音,看着保罗推开院子门,把自行车推进了院子。她马上闪到一边免得让他发现自己正看着他。他漫不经心地散步,身边的自行车也像一个有生命的东西随他而行。

“保罗来啦!”她惊呼道。

“难道你不高兴?”阿加莎尖刻地说。

米丽安先是一动不动地站着,继而高兴得手舞足蹈。

“那么,你不开心?”她问道。

“开心,不过我不会让他知道,以为我在盼着他。”

米丽安大吃一惊,她听见他把自行车放在下面的马厩旁,和吉米说话,吉米是匹马,因为病弱不能在矿上拉车。

“啊,吉米老朋友,你还好吗?生病了,没有精神了吧?唔,真遗憾,我的老朋友。”

她听见这小伙子抚摩马身时马一仰头拉动套在孔眼里的套索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很想听他对马说的话。但是,在她的伊甸园有一条大毒蛇[参见《圣经·创世纪》第二章和第三章,上帝造人后,将最早的两个人类亚当、夏娃安置在伊甸园,但伊甸园中的一条蛇引诱夏娃偷吃了树上的禁果,导致人类被上帝逐出伊甸园。]。她诚心诚意地问自己,是不是想要得到保罗·莫雷尔。她觉得这些想法是会被别人耻笑的。她心乱如麻,担心自己真的想要得到他。她觉得自己这样是不对的。随之又生羞耻之心,混乱的想法使她烦恼不已。她在万分痛楚中犹豫不决了。她真的想要得到保罗·莫雷尔吗?他明白她想要得到他吗?这是多么丢人的事啊。她感到她的内心好像陷入了羞愧的深渊。

阿加莎先打扮好,跑下楼去。米丽安听见阿加莎是用非常欣喜的语调跟那小伙子打的招呼,而且她确定地知道阿加莎用那种腔调打招呼时,她那双灰眼睛会变得何等闪亮。她本应觉得,如此这般地跟他打招呼,有些不适应。然而她站在那里,为想着他而责怪自己,不断折磨自己。米丽安跪下祈祷:

“哦,上帝,别让我爱上保罗·莫雷尔。如果我不应该爱上他,就别让我爱上他吧!”

祈祷里的一些罕听之语使她生疑。她抬头考虑:爱他怎么会是错?爱是上帝的赏赐。她会为自己而羞耻,完全是因为他,保罗·莫雷尔。不,这件事与他无关,倒是自己的问题,是她自己和上帝之间产生的矛盾。她注定要成为献祭。是上帝的献祭,不是保罗·莫雷尔的献祭,也不是她本人的献祭。过了一会,她用枕头捂着脸,说:

“可是,主啊,按照您的意思让我深爱着他,——就像为拯救人类灵魂而牺牲的基督一样。让我堂堂正正地爱他,因为他也是您的儿子。”

米丽安静静地跪了片刻,感想万分,那披散的黑发下配衬出拼缀被面上的红方块和淡紫枝条。这是祈祷时必须的装扮。稍后她会为牺牲自我而心喜若狂,认为自己跟已经牺牲从而把最大的幸福给予无数生灵的上帝是联系在一起的。

米丽安下楼来时,保罗正依在扶手椅上欢喜地与阿加莎聊天,阿加莎则在嘲笑他带来给她看的一幅小画。米丽安看他们一眼,见到这样轻浮的景象,她迅速逃开了。她走进起居室一人想安静一会。

快到吃茶点之时她才能够跟保罗说话,那时她态度冷淡,他还以为他得罪她了呢。

米丽安中断了每星期四晚去贝斯伍德图书馆的做法。整个春季她都按时去叫保罗一同前往那里,后来因为微弱的小事的事情与他家里人有些争吵,使她意识到他们对她的态度,她决定不再前去。于是在一天晚上她告知保罗,她不会再在星期四晚上去他家找他了。

“为什么?”他问得很直接。

“不为什么。不去最好。”

“那好吧。”

“不过,”她犹豫着地说,“如果你愿意跟我约好在哪儿见面,我们还是可以一起去。”

“那要在哪儿跟你见面呢?”

“随你便呀!”

“不管在哪儿我都愿意跟你见面。你为什么就不坚持来叫我,我真的不明白。如果你不约我,我也不想来约你了。”

于是,此前对他俩一直都很宝贵的星期四晚上,以工作来代替。莫雷尔太太对他这安排非常满意。

保罗并不认为他们是情人。他们的亲密关系一直都是无比抽象微妙的心灵交换,要勤奋敏想,坚持到底方能领悟,所以他只当作是一种柏拉图式的纯洁友情。他坚持认为他们是单纯的朋友关系。米丽安也默认了。他真是个傻瓜,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心照不宣,对熟人的刁难与含沙射影一概不予理会。

“我们不是恋人而是朋友,”他对米丽安说,“这,我们知道。不管别人怎么说都没有关系?”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