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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谁之爱02（第5页）

“是香烟味。”比阿特丽斯一本正经地纠正说。

“保罗在哪?”

伦纳德随安妮之后进来。他长着张没有棱角的长方脸，眼睛碧蓝如海，忧心忡忡。

“我看，他不在，是故意让你们两个私自解决难题吧。”他打趣说。他满眼怜爱地向米丽安点点头，对比阿特丽斯则流露出嘲讽的神色。

“不是，”比阿特丽斯辩解道，“他跟九号女朋友走了。”

“我刚碰见五号，在打听他呢！”伦纳德开玩笑似的说。

“没错——不如我们把他瓜分了，像所罗门分孩子[《圣经·列王记上》第三章中记载，两个同住的妓女各生一子，半夜一名妇女将自己的孩子压死，便偷换了另一个妇人的孩子，谎称压死的是对方的孩子，二人前去智慧过人的所罗门王处告状，所罗门王吩咐将活着的孩子一分为二，一人一半，生母因疼惜孩子，便放弃争夺孩子，而偷换孩子的妇人却同意用刀劈开孩子，所罗门王据此作出了公正的判决，将孩子还给生母。]那样，”比阿特丽斯笑语盈盈。

安妮乐不可支。

“哦，行，”伦纳德调侃道，“哪块归你呢？”

“我没想好，”比阿特丽斯故意卖关子。“我让别人优先。”

“你捡剩下的喽?”伦纳德说着做个游戏的动作。

安妮怀疑直朝烤炉里看。米丽安被冷落到一旁。这时，保罗进来。

“面包烤得真出色，我们的保罗。”安妮冷嘲热讽。

“那你就该在家守着好好看着它。”保罗拒理力争。

“你的意思是说，你就该不闻不问啰？”安妮愤愤不平。

“他该，就是该嘛!”比阿特丽斯煽风点火。

“依我看，他还真的忙不过来。”伦纳德说。

“到这儿的路途不好走吧，米丽安?”安妮岔开话题。

“是啊，我一个星期都闷在家。”

“所以你想出来呼吸新鲜空气。”伦纳德富有同情心地暗示道。

“倒也是，你不能总蜗居在家里啊。”安妮表示同意。她态度十分温柔和善。过了一会儿比阿特丽斯穿上外套跟伦纳德和安妮一起走了。她要去和她自己的男朋友赴约。

“记住烤箱的面包，我们的保罗，”安妮大声嘱咐说，“晚安，米丽安。我看不会下雨的。”

他们都走后，保罗拿出用毛巾包着的面包，打开仔细端详，非常沮丧。

“弄得一塌糊涂!”他惋惜又恼怒地说。

“可是，”米丽安不耐烦地答道，“这没什么大不了，不过两个半便士么。”

“对，可是我妈妈烘烤面包时总是全神贯注，她会很介意的。不过，烦心也于事无补。”

保罗把面包拿到洗碗间里。他和米丽安有了一点分歧。他踌躇地站在她对面思忖片刻，回想他和比阿特丽斯刚才的所做所为。他心中喜怒掺半。说比阿特丽斯活该，那原因也是牵强附会。他不会后悔刚才轻佻浮浅的举动。她不知道他坐立不安地站在那里思索什么。他额前浓密的头发零乱不堪。她怎么就不能替他向后拂去头发，抹去比阿特丽斯的梳子留下的痕迹?她为什么就不能用双手紧紧拥抱他的身体?那身体显得那么健硕强壮，处处透着生气勃勃。能让别的姑娘疯狂，为什么不让她动容?

保罗突然回过神采。他敏捷地撩开额前的头发，向她走去，几乎把她吓得发抖。

“八点半啦!”他打破僵局，“我们得振作精神。你的法语书呢?”

米丽安拿出练习本，面露喜色。她每星期交给保罗一篇用法语写的关于她思想变化的日记。他早已发现这是提升她写作能力的不错方法。她的日记大多是情书。他就要看日记了，他感到自己心路历程已被她的情话征服了。他坐在她身边，她细细端详着他的手，既结实又柔滑，饶有兴味地批改着她的作业。他只顾其文而不顾其心。渐渐地，他的手有些忘乎所以，他一动不动地默默念着。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今天早晨，鸟鸣声唤醒沉睡的我，’”保罗读道，“‘天刚亮，而我房间的小窗子外面天色已泛出鱼肚白，后来又变成了柔和的橘色光亮。林中的鸟儿欢快地唱着歌谣。整个晨光都在震颤。你出现在我的梦境里。你是不是也看到了晨光呢?鸟儿几乎天天都把我从睡梦中唤醒。鸫鸟的叫声总让人不住的忧伤。天空湛蓝如洗……’[原文保罗所念为法语。]”

米丽安坐着，忐忑难安、一半也是不好意思。他仍然一动不动，尽量想理解其中的意思。他只感受到她强烈的爱意。保罗害怕她对他的爱。那爱对他来说过于美好，以至于他无法承受。是他自己的错而不是她爱错了。他内疚地批改她的作业，字斟句酌地改正她的一些字词。

“瞧，”保罗平静地说，“avoir[法语中的动词，“有”之意。]的过去分词，放在前面时，要变位，变位要跟直接宾语一致。”

米丽安向前探了探身子，试图看清楚。她那卷卷的蓬松秀发轻触到他的脸。他吃了一惊，仿佛挨了火烫似的，全身紧张。他见她俯身向前，全神贯注地看着她的练习本，红红的两片嘴唇微微张着，让人心生爱意；缕缕黑亮的发丝搭在她褐红色的脸上。米丽安的脸像石榴般的娇艳欲滴。保罗看着她，呼吸不觉急促起来。她突然抬头，目光与他不期而遇。她乌黑的眼里毫无掩饰地流露出真切的爱意、恐惧与渴望。他也同样乌黑的眼睛使她感到悲痛。那两只眼睛好像魔力般掌控驱使着她。她完全丧失了自我，惊恐万分。他知道，他要吻她就必须先打消心中的某种疑虑。然而片刻间保罗心中又重新闪过憎恶她的念头。他继续专心致志看她做的练习。

突然，保罗扔下铅笔，一跃而起跪到炉前，翻动起面包。他这动作在米丽安看来实在是太快了。她大吃一惊，心被深深刺痛了。就连他蹲在炉前的那样子也让她暗自神伤。他把面包从炉里拿出后抛起来，然后又接住，动作飞快，却总透着些冷漠。只要他的动作温文尔雅，她就会感到如沐阳光般的温暖了。可是实际上，她的感情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保罗回来，批阅完了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