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星期做得很好。”保罗悠悠地说。
看到保罗对她的日记的肯定,她不禁欣慰。
“你有时候确实是妙笔生花,”保罗喃喃道,“你该去尝试写诗。”
她兴奋地得把头一扬,然后不自信地摇头否认。
“我不太自信。”米丽安有点受宠若惊。
“你应该勇力尝试!”
米丽安继续诚徨诚恐地摇头否认。
“我们现在读点儿什么好不好,是不是天色已晚?”保罗岔开话题。
“是很晚了,不过我们还可以读一点儿。”米丽安主张道。
米丽安现在就要为她在下一周的生活吸取知识。他叫她抄写波德莱尔[十九世纪的法国象征派诗人,代表作为《恶之花》《巴黎的忧郁》等。]的《阳台上》。
然后他诵读她听。保罗的嗓音柔和、温顺,但渐渐变得有些刺耳。每当他激动不已时总是呲牙咧嘴,表情激昂而痛苦。他现在就是如此。这使米丽安感到他好像有些蔑视她。她回避着他的眼神,还是低头坐着。她有些费解,他为何这样激动。这使她心生不快,她不喜欢波德莱尔,基本上——也不喜欢魏尔伦。
“看哪,高原上那孤单的姑娘,
在田野里放声歌唱。”
这滋润了她的心田。
“美丽的傍晚宁谧娴淑,
圣洁的气息宛如修女。”
这诗句就像在描写她。还有他——保罗则闷着嗓子痛苦地念道:
“你将回忆起被爱的美好。”[原文中此句为法语。]
念完诗,保罗把面包拿出炉外,把烤焦了的藏在钵子的底层,好的摆在上面。那个烤糊了的面包,仍然包起来,藏在洗碗间里。
“妈妈要到明天早晨才会看到,”保罗咕哝着,“这样她就不会像在晚上看到那样气愤了。”
米丽安好奇地观察着书橱,看他收到过的明信片和信,看他收藏的书籍。她拿了一本有趣的书翻阅。他把炉火关小,两人并肩往外走。他怕麻烦,连门都没锁。
直到十一点差一刻,他才返回家。他母亲坐在摇椅里。安妮坐在炉前的矮凳上,头发披散在肩后,两肘撑在膝上,有点闷闷不乐。桌上放着那个从毛巾里取出来的令人厌烦的烤焦了的面包。保罗进来时紧张得摒住呼吸。大家默默无语。他母亲在看一份当地的小报。他脱下外套,走去坐在沙发上。母亲面无表情地挪动一下让他过去。大家都不吭一声。这局面令他尴尬不已,坐在那里佯装看他在桌上发现的一张纸,凝视了几分钟。
“面包,我忘了,妈妈。”保罗鼓起勇气说。
两个女人都置若罔闻。
“呃,”他更加窘迫,“也就两个半便士。我赔给你便是。”
他气恼地把三便士放在桌上,朝他母亲那边一推。她扭转过头,嘴巴紧闭。
“话虽这样说,”安妮冷言冷语,“你哪儿知道妈她有多气愤呀!”
这姑娘坐在那里懊恼地盯着火炉看。
“因为什么这么动怒?”保罗不以为然地问道。
“哼!”安妮愤愤不平。“她差点儿回不了家了。”
他仔细端详着他母亲。她满面病容。
“你差点儿回不了家,怎么回事啊?”他仍然若无其事问她。她还是沉默不语。
“我发现她面色苍白地坐在沙发上。”安妮说,那声音痛苦万分。
“唔,为什么?”保罗追问不舍。他眉头紧锁,眼睛瞪的大大的,内心汹涌起伏。
“轮到谁都无法承受,”莫雷尔太太抱怨,“拿着那么多大包小包的东西,又是肉又是菜,还有一副帘子。”
“唔,那为什么要拿呀;你大可不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