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我们大家伙儿送你的。”她赶忙解释说。
“那也不成,但是——”
“我们买得对吗?”她问道,高兴得手舞足蹈。
“天啦!这可是最好的那种啊。”
“那到底买得对不对呢?”她兴高采烈。
“就算我时来运转发了财,也不敢去买啊。”他咬咬嘴唇说。
芳妮激动万分。她必须绕开话题了。
“这事可让大家费尽心思了;大家都出了一份钱,除了示巴女王[《圣经·列王纪上》中记载的阿拉伯南部一个古老国家的女王。]以外。”
示巴女王指的是克莱拉。
“她不愿加入吗?”保罗有点失望的说。
“她没有机会;我们没告诉她。我们可不能让她在这了戏里指手划脚,我们没要她参加。”
保罗对这女人放声大笑。他感动不已。他必须得走了。她离他很近,忽然伸出两臂搂住他的脖子,深情地吻他。
“我今天可以吻你一下吗,”她略带不安地说。“你脸色苍白,我真觉得心疼。”
保罗吻她一下,径自走了。她的胳膊干瘦得可怜,这也使他不忍拒绝。
那天吃午饭的时侯,他下楼洗手,碰见了克莱拉。
“你在这儿吃午饭!”他大声说。这在她是非同寻常的。
“对;我觉得就像是在老式的外科器械上吃的饭。我现在必须要出去,要不我会觉得橡胶味儿会充满肚子,很反胃。”
她犹豫不动。他顿时明白了她的用意。
“你想出去走走?”他顺水推舟的问。
他们一块上了城堡。她出外,总是衣着随便,甚至很难看,在屋里,她倒穿得漂亮了。她走在保罗身旁,步子缓慢,低着头,转过脸去不看他。她衣着邋遢,无精打彩,处于十分不利的处境。他几乎看不到她那似乎隐藏着无限精力的矫健身形了。为了躲避别人的目光她躬着腰,看上去几乎是卑微渺小。
“觉得这些人小得像蝌蚪一样,似乎可以舀上来,能舀上来一把呢。”他嘲讽道。
她也笑笑,回答说:
“是的;我们要真正看清自己的身量必须隔得很远。树木可就高大得多了。”
“只不过高大罢了,”他满不在乎。
她笑笑,带有些愤世嫉俗。
在林阴路外远处的铁路线上,铁轨细得像一条条经络血脉,沿线全是一小堆一小堆的木材,上边的好像玩具般大小的一台台机车冒着浓烟。浓烟与浓烟之间不时露出银线般、奔流不息的运河。远处,河岸低地上是密密麻麻的住房,黑压压一片,看上去就像是毒草丛,密密麻麻、严严实实向外延伸开去,在有一些地方被更高大的树木所隔断,再延伸到那条闪着波光粼粼、流经全境的河边。河对岸的悬崖峭壁显得非常矮小。大部分的农村被树林所环绕,显得模模糊糊,有麦田的那些农村则稍显明亮一些,延伸到的远处一片虚无缥缈,那里的群山时而青时而灰、若隐若现。
“不过让人感到欣慰的是,”道斯太太喃喃道,“这镇子没再扩大,还只是乡间的一个小疮疤。”
“一个小疮痂,”保罗重复道。
她打了个哆嗦。她一点也不喜欢这个镇子。她闷闷不乐地望着对面那片遥不可及的旷野,脸色冷漠、苍白,充满敌意,使保罗想到一个后悔不及的天使。
“其实这镇子也不错,”他说,“这也只是暂时的。零乱不堪,我们先粗枝大叶搞起来临时凑合的,要想出好办法才行。这镇子将会变好的。”
在灌木丛中岩洞里,鸽子还在咕咕叫,惬意极了。左边,圣玛丽大教堂耸立在镇子那些断砖残瓦堆上,与城堡相邻。道斯太太望着对面的乡间时舒朗地笑了。
“这时我心情好些了。”她开心地说。
“多谢你了,”他调侃道。“我真的不胜荣幸!”
“哦,真是要命!”她大笑。
“喂!你这是右手给人家的东西,左手又抢回,确实如此,没错儿。”他说。她觉得很有趣,面对他笑。
“你刚才是怎么啦?”他小心谨慎地问道。“你在想着非同寻常的心事这我知道,从你脸上就可以看出来。”
“我想我不愿意告诉你的。”她回避道。
“好,那就算了。”他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满脸通红,咬着嘴唇。
“她们怎么了?”保罗很有兴趣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