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拉心神不安。两人一路向前走着,保罗说:
“你该不会是在自责吧!”
她睁大惊惶的灰眼睛看着他。
“自责!”她说,“不。”
“可是你看上去就像是在自责啊?”
“没有,”她说,“我只是在想‘别人一定会发现的!’”
“即使别人知道了也没关系。别人其实是可以理解的,是讲道理的。再说,跟别人有什么关系?这里只有树和我,而且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啊!”
保罗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拉到自己面前,让她看着他。他看上去有些着急。
“我们总不是罪人吧!”他说,不安地皱着眉。
“当然不是。”克莱拉答道。
他吻着她,笑了。
“我相信,你心里有那么一点罪恶感!”他说着,“我相信夏娃当初畏畏缩缩走出伊甸园时也有这种感觉。”
克莱拉却面带悦色,并且十分镇静,这使他兴奋不已。他独自一人走进火车车厢里的时候,欣喜若狂,周围一切都是那么和谐,那么美好。
保罗到家时,莫雷尔太太正坐着看书。她如今健康状况不佳,脸色惨白,此时他并没有注意到而此后却永远不会忘记。她对自己的病不以为然,因此也没告诉保罗。
“你回来晚了!”她说着,看了他一眼。
保罗目光炯炯有神;喜形于色。他直对母亲微笑。
“是啊,我跟克莱拉刚去了克利夫顿园林。”
他母亲又看他一眼。
“没被别人说闲话吗?”她说。
“为什么会?她跟妇女参政运动有关系,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他们都知道。我不怕他们说三道四?”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错事,”他母亲说,“可你要知道,人人都是要面子的嘛,要是有人在背地里说她的闲话,那——”
“得了,我也没法子。我也没想这么多,我根本不在乎他们。”
“我觉得你应该替她多想想。”
“我是替她着想啊!别人能说什么——说我们在一起散散步。我看是您想太多了。”
“如果她从未结过婚,我会更加满意的。”
“行了,我的好妈妈,她跟丈夫分居了。她上台演说,所以,人们已经把她从顺从的信徒里开除了,照我看来,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没有,对她来说根本就不存在私生活,不存在的东西又值得了什么呢?她跟了我——生活就不再是可有可无的事物了。她就得为此而付出代价——我们两个都得为此付出代价!人哪,总是想不劳而获;他们倒宁愿饿死。”
“好了,好了,我的孩子。我们都拭目以待吧!”
“那好,妈妈。我一定会向你证明的!”
“我们走着瞧吧!”
“而且,克莱拉真是没什么可挑剔的,妈妈;她确实是这样完美啊!这你还不清楚!”
“这跟娶她不是一回事。”
“这比娶她还要好很多。”
一阵沉默。保罗想要问母亲一些事情,但不知从何谈起。
“你想见见她吗?”保罗犹豫地问道。
“是的,”莫雷尔太太冷冷地说。“我很想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妈妈,她真是太好了!很高贵脱俗!”
“我可没说过她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