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巴克斯特。”她回答说。
保罗把手从她肩上挪开,回头一看,他又非常清楚地看见刚才朝他走来的那人的模样。道斯照旧身体挺直,挺起胸膛,摆动双臂地走着;但他眼神鬼鬼祟祟,给人的感觉是他从他遇到的每一个人身边走过时都尽量避免被认出来,多虑地张望,想了解别人对他有什么看法。他好像总想不让人看见他的双手。他一身旧衣,裤膝已破,围在脖子上的围巾很脏,帽子只挡着一只眼睛,大有找麻烦之意。克莱拉看见他时,感到理亏心惊。那人的脸上倦惫、失败的神情使她恨他,因为这伤了她的心。
“他看上去真见不得人。”保罗说。
这话里的同情意味有伤她的尊严,她感到受不了。
“这是他粗俗的真面目。”她答道。
“你厌恶他吗?”他问。
“你总是讨论,”她说,“女人的残忍,我反而希望你能够明白男人的暴力的残忍。男人完全不会知道这世上还有女人。”
“我也不知道!”他说。
“你不知道。”她答道。
“我不知道有你?”
“你根本不了解我,”她埋怨地说——“对我!”
“不比巴克斯特了解得多?”他问。
“不怎么多。”
他感到茫然、无奈、愤慨。他竟然对和他在一起的她全无了解,好在这种经历他们早已体验过。
“可是你很了解我。”他说。
她没有回答他。
“你过去对巴克斯特的了解就像目前对我的了解一样?”他问道。
“他不让我了解他,”她说。
“我让你了解我了吗?”
“男人是不让人了解的。他们不想让人真正地接近他们。”她说。
“我没让你接近?”
“让了,”她缓缓地答道,“但是你从没真正地理解我。你无法摆脱自己,不可能。巴克斯特比你厉害。”
他边走边想。他对她认为巴克斯特比他强十分愤慨。
“你没能得到他,所以开始欣赏他了。”他说。
“不,只是你跟他不同之处我看明白了。”
可他感到她对他的怨恨。
一天傍晚他们穿过田野回家,她问了他一句话,使他十分吃惊:
“这——这性方面的事,你认为值得吗?”
“指**本身?”
“对,对你来说,它有任何意义吗?”
“你怎么能把它分裂开呢?”他说,“它是一切的极致。我们的亲密关系到此就达到了极致。”
“对我来说不是如此。”她说。
他沉默了。突然对她产生厌恶。说到头来,她对他还是不满足,即使在这方面,尽管他原以为他们俩彼此都满足了。但是他对她过于盲目地相信了。
“我认为,”她缓缓地接着说,“我似乎没有得到你,似乎你与些事无关,好像你想要的不是我——”
“那是谁呢?”
“是专供你自己享受的玩意儿。它一直很朦胧,因此我不敢去想它。你选我还是选它?”
保罗又感到羞愧。难道他不在乎克莱拉是只为了找女人?但他认为这实在是荒谬了。
“我一开始有巴克斯特的时候,真实地拥有他的时候,我确实认为我拥有了他的整个身心。”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