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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莫雷尔太太病故(第4页)

保罗现在只想自己静静待着。他有着他几乎都承受不了的痛苦。而克莱拉的折磨让他很疲惫,因此她离开并未使保罗愤怒。

克莱拉一有机会便去雪菲尔德看望她的丈夫,但见面并不愉快。她给他留下玫瑰花、水果和钱,他想跟丈夫重归于好,但并不是因为爱他,因为当她看见丈夫躺在那儿时,她心中没有半点爱意。她只想对他低声下气,想跪在他面前。这时她想做自我牺牲,毕竟她没能使莫雷尔真心爱她。她在道德上受了惊吓,因此她要赔罪。她跪在道斯面前,给了他一种难以言语的痛快。但是两人间的距离仍然很大——太大了。这行为令这男人吃惊,但这举行使这女人很满意。她就喜欢跨过不可逾越的距离来服侍他,这样她很得意。

莫雷尔去看望过道斯一两次。始终是死对头的这两个男人之间好像有了一种友情。可是他们始终不愿提到夹在他们中间的那个女人。

莫雷尔太太的病情慢慢地严重。开始,他们经常抱她下楼,有时还抱到花园里去。她靠在椅子里,带着微笑,面容是那么美丽。结婚金戒指在她白皙的手指上闪闪发亮,她梳着整齐的头发。她望着枝缠叶绕的向日葵日渐凋谢,**开,继而大丽花开。

保罗和她都感到害怕。他们彼此心里都知道,她不久就要离开人世,可是母子俩都强装笑颜。每天清晨,他一起床连睡衣都不换便走进母亲的房间。

“亲爱的,你睡过了吗,妈妈?”他问道。

“睡了。”她答道。

“睡得不是很好?”

“呃,是不是很好!”

保罗知道她一定一夜未眠,因为他发现她的手在被子下面捂着肋部的痛处。

“痛得很严重?”他问。

“不是。有点儿痛,没关系。”

她不屑地哼哼鼻子,这是她的老习惯。她像个漂亮少女一样躺在那里,蓝眼睛一直盯着他,可是她眼睛下面的黑眼圈使他看了又感到心痛。

“今天天气很好。”他说。

“是个好天气。”

“你想不想下楼?”

“再看看吧。”

接着他去给她端早饭。一天到晚,他心里除了她没有别人。时间久了,心中的痛苦令他焦躁不安。傍晚时分他回到家来,他透过厨房的窗子没看到母亲的身影,她还没有起床。

保罗快速跑上楼,吻她一下,他胆小地问:

“好妈妈,你没下床啊?”

“没有,”她说,“吗啡让我很困。”

“可能是给你开多了。”他说。

“可能是。”她答道。

保罗坐在床边,内心十分清楚。她像个孩子似的蜷着身子侧躺着,耳朵上蓬松地披散着灰褐相杂的头发。

“头发搭在耳朵上,痒吗?”他说着便小心翼翼将头发向后面撩开。

“痒。”她回答说。

他们的脸贴在一起,她含笑的蓝眼睛看着他,活像少女的眼睛——多情,笑里充满柔情蜜意,这让他既心悸又害怕,痛楚又疼爱。

“你想把头发梳成辫子吧,”他说,“躺着别动,我来帮你。”

保罗走到她身后,轻轻地松开她的头发,梳理开来。那头发就像灰褐掺杂的细长的柔丝。他一边慢慢地梳理着、编辫子,一边咬着嘴唇,他很茫然,因为一切都显得如此不真实,难以想像。

夜里,保罗常常在她房间里画画,就在他不经意抬头时,她常注视着他。每当两人四目相对时,她便微微一笑。然后他又认真地画画了,却在不经意间画出上等之作,他自己也全然不知。

有时,保罗走进来,脸色苍白,不言不语,目光匆促又警觉,他们都很担心会扯破两个之间的假面具。

她装出好转的样子,欢快地对他唠叨个不停,就算是听到无关痛痒的消息也要大惊小怪。两人都知道,只能小题大做,害怕涉及大事,否则他们作为人的自恃之心便会垮掉。他们内心很害所,于是他们对一切都装作不在乎,很是愉快。

有时,她躺在那里迫忆往事。她的嘴唇慢慢抿成一条缝,她僵着身子,防止在死去时撕心裂肺地大叫。他永远不会忘记她接连好几个星期都咬紧嘴唇,如此孤单、艰难、顽强的情形。病痛稍缓时,她便谈起她的丈夫。她恨他,不肯原谅他,更不会让他踏进房间半步。往事,对她来说是最为痛苦的往事,又突然涌上心头,她忍不住不说,于是告诉了儿子。

保罗觉得自己的生命好像一点一点地遭到破坏,泪水常常突然一涌而出,就连在跑向火车站的人行道上也洒有他的泪水。他常常不能专心工作,只是坐在那里注视,不知所措。清醒过来时,他感觉恶心,四肢麻木。他从不问这是为什么,因为他不想理解更不想知道结果。他只能默默忍受。

他的母亲也是如此。她想到疼痛,想到吗啡,但从未想到死亡。她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不得不向死亡屈服,但是她决不会向它屈服,决不会与它为友。她一声不吭、熟视无睹,慢慢被推向死亡的门口。一天一星期,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她看上去十分快乐。

“我要想想那些好日子——我们去马伯索浦、罗宾汉海湾,去香克林的时候,”她说。“这些都是非常漂亮的地方,我们在那里快乐地生活,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去过的。不要思议了!我要想这,不想其它的事,这样能使我快乐些。”

然后,她整个晚上不说话。两人在一起,默不作声。他终于回到自己的房间去睡觉,倚靠在门口像瘫了一样,再也动弹不得了。他没有任何意识了。一种他说不清的感觉狂风暴雨般他在他心中肆虐。他靠着站在那里,忍受着,不去探究。

早晨,他们又都恢复正常了,尽管她因服用吗啡而脸色苍白、身体像死尸,可是他们又很快乐。尤其是安妮或阿瑟在家的时候,他常对她熟视无睹。他最近很少见克莱拉,他一般是跟一些男人在一起。每当朋友们见他面色如土,眼神阴郁而闪烁,他们就对他有些担心。他常常去找克莱拉,但常被她的冷漠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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