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克莱拉一起去的。”保罗说。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道斯很平静。
“是很早就约好的。”保罗补充一句。
“你们之间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道斯说。
两人还是第一次提到克莱拉呢!
“而且,”莫雷尔缓缓地说,“她十分讨厌我了。”
道斯静静地看着他,默不作声。
“从八月开始她就讨厌我。”莫雷尔重复了了一遍。
这两个男人无事可做,保罗提议下一盘跳棋。于是两人就这样不声不响地下起来了。
“我母亲去逝了,我想到国外去。”保罗突然说。
“国外!”道斯重复了一遍,似乎很惊讶。
“是的,去找一份工作,什么样的工作都可以。”
棋盘上,两人的棋子仍在跳动。道斯渐渐占优势。
“我得重新开始一种新的生活,”保罗说,“是该这样。”
说着道斯的一颗棋子被他吃掉了。
“可是该从那开始?我很迷茫。”对方说。
“该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你想躲也躲不了,”莫雷尔说。“你想再多也没有用。请给我拿几块奶糖。”
两人一边吃糖,一边继续下棋。
“你嘴上怎么会弄伤?”道斯奇怪地问道。
保罗赶紧捂住嘴,将目光移向花园那边。
“骑自行车摔的。”他说。
道斯擅抖的手移动着棋子。
“你那回为什么取笑我?”他问到,声音是那么低沉。
“什么时候?”
“在伍德波罗路那天晚上,你俩从我身边走过……你的手还搭在她肩上。”
“不,我从没有取笑你。”保罗说。
道斯的手指按住一颗棋子纹丝不动。
“你从我旁边走过,我才知道是你在那儿。”莫雷尔说。
“我也是在那会儿才知道是你。”道斯的,声音还是非常小。
保罗又将一块糖放在嘴里。
“我没有笑你,”他说,“要笑也只是和平常那样笑笑罢了。”
他们下完了棋。
那天晚上,莫雷尔从诺丁汉走着回家,因为他想顺手找点事做做。高炉的火焰把布威尔的天空照得通红;乌云低得如天花板。他走在这条漫长的公路上,觉得自己的生活就如同从这黑沉沉的天地交界走出来的。走到头,就是病人住的那个屋子。可是他照这样走下去,目的地也还是这个房间罢了。
保罗快到家门时并没有感到累,或者说他不知道累。穿过田野就能看见她卧室窗口闪耀着红通通的炉火的光影。
“她如果死了,”他自己对自己说,“这火就将熄灭了,就看不到这红红的,跳动的火光了。”
保罗蹑手蹑脚地脱下靴子,小心翼翼地上楼。他母亲的房门敞开着,里面只有她一个人睡。炉火的红光洒在楼梯口上。他像影子似的悄没声儿,偷偷朝门口张望。
“保罗!”她低声说。
他的心又碎了。他慢慢地走进去,坐在床边。
“你回来得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