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十二岁那年他们让我去做试管。
精子是我的,卵子不知道是谁的,代孕妈妈也不知道是谁。
孩子出生那天他们拍了照片,让我抱着孩子拍的。
孩子很小,皱巴巴的,闭着眼睛,什么都不知道。
我给他取了名字。他们说名字可以我取,姓必须跟我。因为编号是跟父系走的。
编号051。
我爸是正常人。
普通工人。
我妈也是普通人。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在酒吧被人下了药之后醒来就已经在那个地方了。
他们拍了我的裸照和被操的视频,说要是不配合就发给我爸妈、我同学、我的导师。
我那时候在读研。
后来我毕业了,他们帮我拿到了留校的名额。现在我是副教授。发了十几篇核心期刊。学生都很尊敬我。
去年他们通知我要完成繁殖任务。我说我不想要孩子。他们说这不是商量。
我结婚了。对象是他们介绍的,一个很普通的女孩,不知道任何事。婚礼很正常,亲戚朋友都来了。婚后半年她怀孕了,生了个男孩。
孩子出生第二天,他们就来医院拍了照片。我抱着孩子,穿着病号服外面套的那种蓝色罩衫,孩子裹在襁褓里。他们拍完就走了。
我看着孩子的脸,心想他长得像我。
许扬读到这里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呼吸变得很浅。不是刻意的,是胸腔的肌肉在无意识中收紧了。
他继续翻。
每一份记录的开头都不一样——有人是主动的,为了钱、为了前途、为了还债;有人是被动的,绑架、威胁、下药、敲诈。
但中间的部分惊人地相似:事业上被安排得顺风顺水,社会身份光鲜,同时在暗处被系统性地使用、管理和采精。
有一个编号是某个地级市的电视台主持人。
每周五晚上的新闻节目,西装革履坐在主播台后面,字正腔圆地播报民生要闻。
周六凌晨在组织指定的酒店房间里被三个男人轮流操。
有一个编号是退役的省队游泳运动员。
身材完美,宽肩窄腰,胸肌和腹肌的线条像教科书一样标准。
退役后组织给他开了一家健身房,生意很好。
每个季度的体检报告里,括约肌控制力一项始终是满分。
有一个编号是上市公司的创始人。
白手起家的创业故事上过好几家财经媒体。
没人知道他的白手里握着的第一笔启动资金是用自己的身体换来的。
他有一个儿子,上国际学校,钢琴比赛拿过奖。
孩子的编号已经在档案里了。
许扬发现了一条规律——他们的父亲都是正常人。
第一代肉畜的父亲,无一例外,都是普通人。
工人、农民、小商贩、教师、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