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一个第一代肉畜的父亲是组织内的人。
链条是从儿子这一环开始的。
但从第二代起,父亲就不再是正常人了。
父亲本身就是肉畜。
许扬想起了许娼。
想起了许娼的父亲——他的爷爷。
第一张照片里那个腼腆笑着的年轻人,不知道是怎么进入这个体系的。
而许娼是第二代。
他自己,许扬,是第三代。
他关掉第二个文件夹,打开了第三个。
照片。但比第一个文件夹少得多。
这个文件夹里只有有儿子的男人才有照片。
第一张——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男人穿着浅蓝色的休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婴儿裹在白色的薄毯里,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和一只攥紧的拳头。
男人低头看着婴儿,嘴角带着微微的弧度。
背景是一间普通的客厅,茶几上有奶瓶和尿布。
很温馨的画面。
如果不知道这个男人的编号和那张表格上退役方式:屠宰的字样,这就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父子合照。
第二张——医院走廊。
男人坐在产科病房外面的塑料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应该是孩子的奶奶,笑得合不拢嘴。
男人的表情比第一张照片里的那个人复杂一些——有笑,但笑里面藏着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第三张——户外。
公园。
一个男人单膝跪在草地上,双手托着一个幼儿的腋下,帮他练习站立。
孩子胖乎乎的小腿还撑不太住,歪歪扭扭的。
男人笑得很用力,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颧骨上有一道浅浅的旧伤疤。
许扬一张一张地翻。
有的是明显摆拍的——父子俩坐在沙发上、站在门口、蹲在院子里,姿势端正,面对镜头。
有的更像日常抓拍——男人在厨房做饭,孩子坐在婴儿椅里啃磨牙棒;男人在客厅地板上趴着,孩子骑在他背上咯咯笑。
有一张引起了许扬特别的注意——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某个医院的大厅里,胸前的工牌反光看不清名字,但能看到主任医师四个字。
他身旁站着一个穿旗袍的年轻女人,应该是妻子,怀里抱着一个戴虎头帽的婴儿。
男人的另一侧站着两位老人,应该是他的父母。
一家五口在医院门口合影,笑容满面。
这是一个在外界看来拥有极高社会地位的男人。主任医师,有妻有子,父母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