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年底之前,谁来都是这话。”
她停了两秒没说话,没接这句。她站起来,把那个帆布袋往肩上一提,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哥。”
“嗯。”
“我昨天那碗蛋炒饭,你放了两个蛋。”她说,“我看到了。”
“你连这个都关注。”
“我一个月就那几个数。”她说,“我去年在食堂吃三块钱的盒饭,肉末我数得出来几粒。”
说完她没绷住一下,笑完回屋补觉去了。
下午三点多,我下楼扔垃圾,楼下那户在搬家。
搬家的车停在单元门口,一个人站在车上往下接,一个人往上递。
二单元门口堆了一地东西:一张旧沙发靠在墙上,一台冰箱横在楼道口,两个蛇皮袋鼓着,袋子上头压着一口锅。
那家的女人抱着一个纸箱站在门口,箱子里是碗和一把锅铲,锅铲的柄上缠着两圈胶带。
她儿子蹲在台阶上,怀里抱着一个钥匙扣,钥匙扣上挂着一串钥匙,他一把一把地数。
“你是六楼那个房东吧。”女人先跟我搭话。
“是。”
“我们那家签得早。”她说,“我男人说价钱还行。”
“你们搬哪儿。”
“城南。”她说,“他爸在那边有个门脸。”
她说到这里自己顿了一下,把纸箱往怀里抱了抱。
“我劝你早点。”她说,“我们这一签,隔了半个月,听说价往下走了一点。”
她说完也知道这话不该说,转过身去喊她男人,喊了两声。
老秦站在花坛那边抽烟,看见我就招了一下手。
“哥。”他说,“前天签的字,昨天就开始拉了。他说趁着天不冷,早搬早省一笔租。”
“他儿子在城南?”
“在城南。”他说,“一家子过去挤一挤,省一份房租。”
我把烟摸出来,没点,捏在手里看他们抬那张沙发。
沙发很旧,坐垫那一片塌下去一块,抬到台阶那一步的时候前头那个人气不够,我在后头托了一把沙发背。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句“谢了”。
车装满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那家的女人最后出来,回身把门锁上,钥匙递给中介小王。
小王接过去,把那串钥匙塞进兜里,抬头看见我,点了一下头。
车开走了。那扇门上一张旧春联还贴着,角被风卷起来一半。
我上楼把本子翻开,在楼下那一页底下添了一行:二单元,前天签,昨天搬,城南。
写完我把笔放下。这一片,第一家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