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
至少是公爵。
它朝她笑了一下,右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钢笔和一份合同,合同用羊皮纸印的,字体是古典拉丁文。
它说,你好啊,魔萝芙。
我是你的父亲。
摩根在那一秒里明白了一件事情。
恶魔在人间播种,从来不是因为寂寞或者欲望。
半恶魔可以在人间无消耗地逗留,不需要召唤仪式,不需要锚点,不需要任何维持存在的能量成本。
一个半恶魔就是一颗种在人间的钉子。
而真名就是拴在钉子上的线。
线的另一端握在种下钉子的那只手里。
她在停车场的地下二层签了那份合同。
钢笔的笔尖在羊皮纸上划过的时候,后颈的皮肤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烫了一下,像是有人把一枚烧红的硬币按在了她的脊椎上。
三秒钟。
烧灼感在三秒钟以后消失了,留下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几何图案。
血契。
从那以后,她接到了七个任务。
前六个都完成了。第七个就是雪莉·柏金。
“那就没得谈了。”
扎坦娜的声音从访客椅的方向传过来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的右手端着可乐罐朝嘴边举了一下喝了一口,左手从访客椅的椅背上松开,插回了口袋里,身体从访客椅旁边朝门口的方向转了四十五度,像是准备走了。
摩根的右手从交叉在胸前的姿势里抽了出来朝身侧的空气中抓了一下,暗红色的长剑从虚空中出现在了她的手掌里,剑柄上的黑色皮革在她的手指间被攥紧了,剑尖朝扎坦娜的方向指着,剑身横在了办公桌和书架之间的空间里。
“你要出卖我?”
扎坦娜在剑尖指过来的那一秒里停住了,她的脚步没有继续朝门口迈,身体朝后转了回来面对着摩根。
她的右手端着可乐罐从嘴边放了下来搭在身侧,左手还插在口袋里没有掏出来。她的嘴角朝两侧咧开了,牙齿露了出来。
“没得谈,就只能这样了。”
摩根的手指在剑柄上收得更紧了,手腕朝内转了一个角度让剑尖从指向扎坦娜的左肩移到了对准她的喉咙,剑身在吊灯的暖黄光下泛着暗红色的金属光泽。
“他杀不死我的。我可以无限复活。”
“真的是无限吗?”
扎坦娜的嘴角咧着,牙齿在嘴唇后面露着,嘴角的弧度朝上提了一点,提到了一个让人看着不太舒服的角度。
她的头朝一侧歪了一下,左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五根手指张开在空气中晃了一下。
指尖上没有火焰也没有光芒,就那么空着,但空着的指尖晃动时,摩根后颈上那个烫印的位置微微发烫了一下。
不是幻觉。
那烫印在扎坦娜的手指晃动的同一秒里确实发烫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契的链路上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不是触发,只是碰了一下,像是有人在一根绷紧的琴弦上用指甲弹了一下然后立刻松开了。
摩根的牙齿咬在了一起,上下两排牙齿之间挤出了一声很轻的瓷质摩擦声。
“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扎坦娜的左手从空气中收了回来,五根手指从张开的姿势里合拢了,手掌搓了一下另一只手里的可乐罐,金属罐身在她的两只手之间转了一圈。
她的嘴角从咧开的角度收回了一点,牙齿藏回了嘴唇后面,嘴角弯着的弧度恢复到了一个正常的微笑的位置。
“是你想要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