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斯克没看到查尔斯。
但他感知到了。
微生物网络在他踏入房间的第一秒就无声无息地铺开了。
数以亿计的真菌孢子悬浮在空气中,像一张看不见的蜘蛛网,每一根丝都连着菲斯克的大脑皮层。
菲斯克没抬头。
他走到那张暗绿色天鹅绒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去,沙发垫子被压得陷下去一大块,弹簧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
他把雪茄放在烟灰缸边缘,拿起茶几上那只白瓷杯,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上来…………刚好是入口的程度,不烫不凉。泡茶的人掐好了时间。
他抿了一口。
红茶在舌面上铺开,先是微涩,然后是醇厚的甜,最后在喉咙深处留下一层淡淡的回甘。
伦敦爵士红茶,正经的英国货,不是美国超市里那种用碎茶末压成袋的垃圾。
菲斯克又抽了一口雪茄,把烟雾朝着天花板缓缓吐出去。
“查尔斯教授。你是在等我先跟你说话吗?”
二楼传来轮椅转轴轻微的摩擦声。
一个光头男人从书架后面探出半个身子,蓝色的眼睛从栏杆上方朝下看,嘴角挂着一个被识破了,带着点孩子气的笑容。
“我跟瑞文打赌,说你进来之后一定耐不住性子,会提前开口。
“看起来,瑞文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我以为魔形女已经死了。”
“魔形女和万磁王都没有死。”
查尔斯的手指在轮椅扶手的控制面板上轻轻点了一下,轮椅沿着二楼走廊的栏杆无声无息地滑向楼梯口的方向,然后进入了一部嵌在墙壁里的升降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响,几秒钟后在一楼打开。
查尔斯操控着轮椅从电梯里滑出来,橡胶轮胎在木地板上压出两道浅浅的印痕,最后停在菲斯克对面的沙发另一侧。
“是大楼爆炸前最后几秒,被那个会传送的变种人救走的。”
“红魔鬼?”
“是他的儿子,能力更强…………”查尔斯伸手拿起茶几上另一只白瓷杯,杯里的红茶已经凉了,他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他的传送范围比我们之前评估的要远。
十英里,至少。
而且,可以带至少三个人同时传送。
倒塌的时候他把万磁王和魔形女一起捞了出去。
现在三个人都不知所踪,也搜不到…………不过这是另一个话题了。”
他把轮椅朝前滑了半米,膝盖几乎碰到茶几边缘。然后他抬头看着菲斯克,眼神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审视,就像在看一个他等了很久的客人。
“那是伦敦的爵士红茶。可以尝尝味道怎么样。”
“尝过了。”菲斯克把雪茄搁在烟灰缸旁边,烟头悬在缸沿上,一缕细烟直直地往上飘。
“味道不错。”
“看起来你是一个品位不错的人。”
“一般会把这种夸赞当成糖衣炮弹。”菲斯克把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两根手指在皮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一类的糖衣炮弹。”
查尔斯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
他把轮椅稍微转了一个角度,让自己正对着菲斯克,膝盖上的毯子因为这个动作微微滑落了一角,他伸手把它重新拉好。
毯子是深蓝色的,边缘绣着泽维尔家族的家徽,因为洗过的次数太多,绣线的颜色已经有些发白了。
“你不用紧张。我现在没有办法窥视到你的大脑。”查尔斯把手肘撑在轮椅扶手上,十根手指交叉搭在膝盖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