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算了一下船体残骸现在的下坠速度、剩余的质量、距离地面的高度,以及她自己的身体在这次撞击中能够承受的极限。
然后她把右手从操纵杆上松开,朝驾驶座底部那个应急储物格摸过去。
储物格的盖子被她一巴掌拍开。里面有两样东西:一支采矿用的等离子切割枪,和一台手持式生物信号探测仪。
她把这两样东西一把抓出来。等离子切割枪挂在腰侧的扣具上,生物信号探测仪攥在右手里。
然后她把身体蜷缩起来,背朝着即将到来的撞击方向,两条手臂抱住头,两条腿朝胸口收。
撞击发生了。
灰隼三号的残骸以一个很低的角度撞进盐碱地边缘的一片湿地里。
船体在湿软的泥地上犁出了一条几百米长的沟。
泥水从船体犁过的两侧朝上翻涌,溅起的水花和泥浆在夜空里拉成两道黑色的扇形。
船体在犁地的过程中又解体了一次,剩下的右半边也散成了几大块。
法奥拉所在的那一块…………大概是原本驾驶舱的右下角…………从船体上脱离,朝前翻滚着冲进了湿地深处的一片芦苇荡里。
翻滚停止的时候,那块金属残骸面朝下扣在泥水里。
水声。
湿地的水从四面八方朝那块倒扣的金属残骸底下渗进来,发出一种持续…………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残骸内部,法奥拉松开了抱着头的手臂。
她的身体在刚才那场翻滚里又撞了几下,但她的骨骼一根都没断。她活下来了。
她活下来了,其他五个人没有。
法奥拉在倒扣的金属残骸内部那个被泥水灌进来一半的狭小空间里趴了大概三秒钟。
三秒钟,她用来确认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还能动。
三秒钟之后,她把两只手掌按在头顶上方那块倒扣的金属舱壁上,朝上一推。
那块本来就已经被撞得变形的舱壁在她的力量下朝外翻开,泥水哗地从翻开的缺口里朝下灌进来浇了她一身。
法奥拉从缺口里钻了出去。
她站在了湿地的泥水里。
夜晚的空气是凉的。
湿地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
远处那几点农舍的灯光在雾里晕成了几团模糊的黄色光斑。
坠机现场后面那条几百米长的泥沟里还有几处零星的火焰在燃烧,火焰在水面上倒映出跳动的红光。
法奥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她身上那套采矿防护服已经不能叫“防护服”了。
撞击和翻滚把这套全密封的采矿服撕开了好几处。
左肩那块装甲板凹陷脱落,露出底下的内衬层,内衬层也破了,再底下就是她的皮肤。
胸甲从中线裂开了一道口子,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腹部,裂口的两侧朝外翻卷。
右腿大腿外侧的甲板整块不见了,那条腿从胯部到膝盖基本是裸露的。
整套防护服现在挂在她身上的部分大概只剩下了原来的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也被泥水浸透了,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体上,把她那身常年作战训练出来的线条紧实流畅的肌肉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她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防护服破了。防护服破了意味着黄色恒星的辐射会直接照射到她的皮肤上。
科研模块早就警告过:未适应黄色恒星辐射的氪星人,皮肤一旦暴露在辐射下,会在短时间内出现全身功能过载瘫痪。
但现在是夜晚。
黄色的恒星在这颗行星的另一面。
天上挂着的是这颗行星的那颗灰白色卫星,卫星反射的恒星光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