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最原始的纸质凭证、印章与烤漆封蜡,在用完后直接投进焚化炉烧成灰烬,才是最合规、最安全的商业保密手段。
这就苦了娜塔莎。
这位曾经在全世界最顶尖暗杀机构与情报网络里游刃有余的超级特工,如今每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处理几十家离岸避税壳公司的大额划款、皇后区地下基因实验室的耗材报销,以及长岛庄园那群半恶魔小队的鲜肉供应单。
“该死的维多利亚……”
娜塔莎伸出两根沾着微量红色印泥的指尖,用力按揉着自己发烫的太阳穴。
她将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一饮而尽,顺手拉开右侧最底层的抽屉,准备拿出一本新的发票存根。
啪嗒。
侧面墙壁上的私密液压门传出一道轻微的开启沉响。
玛利亚·希尔穿着一身未挂任何徽章的深色便服,从电梯狭缝里横向迈了出来。
希尔的腰间横向扣着隐蔽枪套,脸色看起来极其干枯而疲惫。
在经历了三曲翼大楼内部那场毫无硝烟的规章制度绞杀后,她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无处发泄的冷硬火气。
希尔的靴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半点声音。
她环顾了一圈这间摆满木质文件柜、几乎看不到一台电脑的奇特办公室,最后将视线落在了趴在桌上核对账目的娜塔莎身上。
“斯塔克工业有贾维斯。”
希尔走到桌前,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拉出一道极其干瘪的冷笑:
“你这里看起来像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苏联集体农庄财务室。”
娜塔莎头都没抬。
她右手里的签字笔在账册上飞快书写,左手横向一伸,准确无误地从旁边的铁盒里摸出一枚长条形夹子,将厚厚一叠凭证夹死:
“五十年代的苏联农庄可没有每天几千万美元的账目往来。
希尔代理局长。
如果你是代表五角大楼或者神盾局来查税的,建议你现在就回头。
因为维多利亚准备的假账凭证,足够让参议院审计小组查到下个世纪。”
希尔顺手拉开桌对面的一张木质靠背椅,直挺挺地坐了下来。
她把两条长腿横向架在桌角旁边的废纸桶上面,两手交叠搁在小腹前,顺着喉咙长长地吐出一道浊气:
“我不是来查税的。
我刚刚从皮尔斯的办公室出来。
内务处封锁了尼克生前的所有数据,罗姆洛带人在地下数据中心搭了物理隔离防线。
我现在调阅一份车牌记录,都需要提交三名理事会议员的联合电子签名。”
娜塔莎手上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千分之一秒。
但她很快重新恢复了节奏,将一本核算完的账册重重扣上:
“这很合规。
皮尔斯是个极其讲究合法性的老狐狸。
当年他在神盾局当局长的时候,连外勤特工买手套的发票都要亲自核对签名。
他想困住你,根本不需要动用枪支,用规章制度就能把你活生生撑死。”
希尔没有接这个话茬。
她伸出右手,从衬衫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份带着黑色暗纹的正式请柬,横向推到了娜塔莎面朝的桌沿中央。
请柬的正面,印着神盾局最原始的黑色鹰徽,边缘带着一道沉重发干的银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