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回捕头,”小差役磕磕巴巴地说,“这几日天热。”
“今日不热。”
“那……那就是属下身子虚。”
沈霜把他那本册子抽过来,看了一眼。
上头是一个字都没写。
“你方才在动笔。”沈霜说,“动的什么。”
“属、属下在打稿。”
“打稿打了半个时辰,一个字没落。”
沈霜把那本册子合上,放在矮桌角上。
“出去。”她说。
“捕头——”
“出去,站到院子里,把门带上。”
小差役抱着本子出去了。门带上的时候,外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如释重负的长叹。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霜把那盏凉茶喝完了,放下。
“继续。”
“捕头,”林白说,“刚才那位走了,那这份档——”
“不记档。”沈霜说,“今天这话,我说,你听。”
她站起来,绕过矮桌,走到他面前。
她今天穿的是公服,玄色的,收腰革带束得极紧。她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他。
“头一回,”她说,“你在这屋里答了我三句。”
“捕头数着呢。”
“我是捕头。”她说,“我什么都数。”
她弯下腰,两只手撑在他椅子扶手上,把他圈在里头。
那张脸离他很近,冷,干净,一点脂粉都没有,身上是皂角味。
“我问你,”她说,“头一回你答完话,走的时候,为什么回头看了我一眼。”
“小人没回头。”
“你回头了。”沈霜说,“我在册子上记了。”
“捕头记这个做什么。”
“我什么都记。”她说,“你回头看了两息。第一息看我的脸,第二息看我的腰。”
林白仰着脸看她。
“捕头,”他说,“那两息,是捕头要的东西吗。”
“是我要的东西。”
“那小人今天不回头了。”他说,“小人当面看。”
沈霜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她直起身,走回公案后面,拉开了抽屉。
她从里头拿出一小锭银子,放在桌上。
“二两。”
“捕头今天还给啊。”
“这个月。”她说,“头一回的我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