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再度升起。
这一轮比刚才更密,整片夜空几乎被光填满。
人群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寻找却变得更难——每一次闪光过后,视网膜上都残留着短暂的白斑,人影在明灭之间更难辨认。
铃兰开始急得眼眶发红。她把金鱼水袋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死死抓着稀音:“我们是不是该回去叫人……叫博士,或者叫其他干员……”
“先找完这一片。”稀音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如果还没有,我们再想办法。铃兰,深呼吸。薄绿不会有事的——她很小心。”
铃兰用力点头,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两人再次钻进人潮。
稀音开始向摊主打听,用生涩却清晰的东国语描述月宵的衣装与薄绿的外貌。
有人摇头,有人说好像看见类似的人往山上走,有人说往山下。
线索乱成一团。
最后一轮烟火燃尽时,夜空重新暗下去。
鼓声停了,灯笼一盏盏被摘下或熄灭,摊主开始收摊。
人群像退潮一样往山脚下涌。
灯笼市很快变得空旷,只剩地上的纸屑、糖棍,和尚未完全冷却的炭火。
铃兰站在空荡荡的祭台前,狐耳无力地垂着。金鱼在水袋里轻轻摆尾,像唯一还醒着的东西。
“找不到……”她小声说,“烟火都结束了……薄绿姐姐还是没有。”
稀音抬起头,看向祭台后方那片更浓的黑暗。
遍节山的后山没有灯笼,也没有摊位,只有一条小路,通向更深的树林。
夜风从那边吹来,带着更重的松针味,和一点若有若无的湿土气息。
“有人说看见穿月白衣服的人往那边走。”稀音的声音很低,“后山。”
铃兰立刻抬头:“我们去!”
“会更黑,也更危险。”稀音看着她,“你也可以先回罗德岛报备。我一个人——”
“不要。”铃兰摇头,尾巴竖起来,“我们说好一起出来的。薄绿姐姐也是。我要一起找。”
稀音看了她几秒,终于点头。
她从包里取出一盏小型手电,又确认通讯器仍有信号——虽然在山林里未必稳定。
两人牵紧手,踏上通往后山的石阶。
后山的石阶越往上越窄,两侧的松树像两排沉默的卫兵,把祭典残留的灯火彻底隔绝在身后。
手电的光柱在湿润的苔藓与落叶上划过,映出细碎的水汽。
铃兰把金鱼水袋和小狐面都塞进稀音的包里,空出来的手死死攥着对方的衣袖,狐耳微微颤着,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她下意识收紧尾巴。
“薄绿姐姐——”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却比刚才小了许多,像怕惊醒整座山。
稀音没有立刻应。
她把光柱抬高,扫过前方分岔的兽道。
空气里除了松针与湿土,忽然多了一丝极淡的甜香——不像点心,更像某种被高温烘焙过的香料,甜里裹着涩。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有人。”她压低声音,“不是普通游客。”
话音未落,头顶树冠忽然沙沙一响。
黑影从枝叶间落下,落地无声,转眼便在石阶上下截断退路。
手电光晃过之处,是几张半遮面的面具——有的绘着裂开的花瓣,有的是扭曲的鸟喙,衣着却统一成深色劲装,腰间挂着短刃与绳索。
领头之人指节上套着一枚铜环,环面刻着一个简陋的符号:一滴向下倾泻的墨点,像欲坠未坠的什么东西。
“遍节山后山,今夜谢客。”那人开口,东国口音很轻,语气却不容商量,“尤其是……从那艘铁船里溜出来的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