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她那个上小学的女儿,除了血缘上是舅舅和外甥女,跟陌生人没啥区别。
让我答应这种事,怎么可能。
我掐灭烟,皱紧眉头,语气发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啥胡话?”
乐清瑶身子一颤,但还是站着没动。
“我三十岁,光棍一条,还打算找对象成家呢。”我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冷,“带个拖油瓶,我这辈子不就毁了?谁家姑娘愿意嫁过来就当后妈?”
“我知道这要求过分……”她往前走了两步,隔着八仙桌看着我,声音带着哭腔,“可实在是没法子了,哥。我……我走投无路了。”
她眼睛里的水光终于凝成泪珠,顺着脸颊滚下来,在粉底上冲出两道痕迹。但她没擦,就那么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
我别开脸,又点了根烟。堂屋里很安静,只有电扇的嗡嗡声和窗外蝉的嘶鸣。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先坐。”我终于说。
乐清瑶慢慢在藤椅上坐下,身子绷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我深吸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充满肺腔,然后缓缓吐出:“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乐清瑶低下头,盯着自己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手指。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我……我遇到个人。他在服装批发市场有三个档口,做男装生意。离过婚,没孩子,四十出头……他说想娶我。”
我没接话,等着下文。
“他对我挺好的。”她继续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带我吃饭,给我买衣服,还说……还说等结婚了,让我管账。他那个前妻就是因为不能生,才离的。”
“那挺好。”我冷冷地说,“恭喜。”
乐清瑶猛地抬头看我,眼泪又涌出来了:“可是……可是他说不能接受可儿。他说……说他想要个自己的儿子,如果带着可儿,以后再生孩子,家里太乱了。而且……而且可儿都十岁了,养不亲。”
我笑了,是那种不带温度的笑:“所以你就想把这孩子扔给我?”
“不是扔!”她急急地说,“就是……就是先放你这儿一阵子。等我……等我结了婚,站稳了脚跟,再接回去。真的,哥,我保证!”
“保证?”我嗤笑一声,“你拿什么保证?乐清瑶,你今年二十八了,不是十八。你那些保证,我听得还少吗?”
她脸色白了白。
我知道我说中了——这些年,她不止一次跟爸妈保证会好好过日子,会找个正经工作,会把孩子带好。
结果呢?
每次都是闹得鸡飞狗跳,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这次不一样……”她小声说,“这次真的是认真的。他……他都带我去见他父母了。他爸妈对我也满意,就是说……”
“就是说不能带孩子。”我替她把话说完。
她沉默了,算是默认。
我站起来,在堂屋里踱步。木地板在脚下咯吱作响。窗外传来邻居家电视的声音,正在放《还珠格格》,小燕子的笑声尖锐刺耳。
“抚养费呢?”我停下脚步,看着她,“该不会要我出吧?还是你那个新相好肯出?”
乐清瑶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心里一沉:“说话。”
“……他说……”她声音更小了,“他说要是把孩子给别人带,他可以考虑适当给点钱。但……但要是放你这里,他说……他说是亲戚帮忙,就不……”
“就不给了。”我接过话头,气得笑出声来,“乐清瑶啊乐清瑶,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男人摆明了就是不想负责任,你还上赶着要嫁?”
“他没说不负责任!”她突然激动起来,“他说了会对我好!会养我!他只是……只是暂时不能接受可儿。等我们感情稳定了,等我们有自己的孩子了,他说会试着接受……”
“放屁!”我猛地一拍桌子。
八仙桌震了一下,桌上的碗筷哐当作响。乐清瑶吓得肩膀一缩,眼泪又下来了。
“这种鬼话你也信?”我声音大得自己都吃惊,“他要是真在乎你,会逼你扔下亲生女儿?乐清瑶,你脑子被门夹了?”
她捂着脸哭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涂了睫毛膏的眼睛晕开黑色的泪痕,脸上的妆花得一塌糊涂。这一刻,她才有点像记忆里那个爱哭的妹妹。
我看着她哭,心里没有一点心疼,反而涌起一股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