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门口,爸掏出钥匙拧开门,一股带着樟脑丸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不大,沙发是旧的那种布艺沙发,茶几上铺着一块玻璃板,下面压着几张家里的老照片。
我一眼就看到那张三人合照,我小学毕业那天,站在学校门口的台阶上,爸和妈站在我两侧,都笑得很开心。
照片里的妈穿着碎花连衣裙,看起来比现在瘦一些,眉眼间还有一点我陌生了的年轻气。
爸把箱子放下,搓了搓手:“饿不饿?我去楼下买点卤菜,再开瓶啤酒,今晚高兴,咱们喝一杯。”
“你开车回来累了,歇会儿吧。”妈说着,弯腰把箱子往边上挪了挪。
“不累不累,高兴着呢!”爸笑着拿了钱包,趿着拖鞋下楼去了。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远,防盗门被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屋里只剩下我和她。
她站在客厅中间,低头看着那个箱子,发梢还带着一路上的风尘气息。
我没说话,走过去,从她身后环住她的腰。
她微微一震,没有躲,只是低声说:“到家了。”
“嗯。”
“你爸下楼了,一会儿就回来。”
“我知道。”
她偏过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我低头吻她嘴唇,她稍作犹豫,就张开了唇瓣迎上来,两个人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她的身体软下来,靠在我怀里,手攥着我的衣襟,像是怕摔着。
门外楼道传来脚步声,我们立刻分开。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衣领,我也退回沙发边坐下。
爸推门进来,拎着一袋卤菜和一箱啤酒,笑呵呵地说:“这家卤菜做得好,猪耳朵和鸭脖都是招牌。”
饭桌摆开了。卤菜切好装盘,花生米撒了盐,啤酒倒进三个杯子里。爸举起杯子,说:“来,敬咱们家的大学生!”
我端起杯子,妈也端起来,三个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爸仰头灌了一大口,咂咂嘴:“痛快!三年了,总算把这一关熬过去了。”
母亲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夹了一块猪耳朵放进我碗里:“多吃点。”
我低下头扒饭,觉得那块猪耳朵今天格外脆。
爸喝得高兴,话也多起来,从当年怎么从县城调到市里工作,讲到在江城这三年他每个周末来回跑的高速路况,又讲到我小时候怎么调皮捣蛋。
“那会儿你还小,爬上桌子把花瓶打碎了,你妈心疼得不行,又要骂你又要收拾玻璃渣。”爸说着,喝了一大口啤酒,“一转眼,都高考完了。”
他放下杯子,看着我,眼角有点泛红:“儿子,爸爸这些年跑得多,陪你和妈的时间少,是爸爸不对。”
“说这些干什么。”母亲说,声音有点轻,“这不是都过来了吗。”
“我知道你辛苦。”爸转头看她,“你在江城那学校,又要教书又要照顾孩子,不容易。”
母亲没说话,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啤酒一瓶一瓶空下去。
爸的酒量本来就不算好,喝到第三瓶的时候,脸上已经泛起红晕,说话有些大舌头了。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嘴里还在含糊地念叨:“等成绩出来……填志愿……爸爸……送你去……学校报到……”
“好,到时候你送他去。”母亲接话,帮着把桌上的空瓶收拾了,“你先躺一会儿吧。”
爸摆了摆手,又往嘴里塞了一颗花生米,嚼着嚼着,脑袋一沉,靠在椅背上打起了呼噜。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照进来,落在饭桌的玻璃板上,反射出一层白亮亮的光。
母亲站在桌边,手里攥着一块抹布,看着爸的睡脸,看了片刻,然后转身走进厨房,把抹布搭在水池边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