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面好了,我捞出来,卧了一个荷包蛋,端到卧室门口。
她已经微微睡着了,侧躺着,一只手还搭在那个位置上。
那盏床头灯亮着,光拢着她的脸。
她睡着的样子安静极了,像一只刚找到巢的鸟,终于可以放心合上眼。
我把那碗面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叫醒她。她大概是闻到了面香,睫毛动了动,睁开一条缝,含糊地说了一句:“你放着吧,我醒了再吃。”
“嗯,放了。还热着。”
她轻轻“嗯”了一声,又合上眼。
她没有挪地方,手还搭在肚子上。
我站在床沿,看着她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碗还在冒热气的面,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窗外那盏路灯的光斜斜地落在地板上,像一道安静的边界,把我们连同这间小小的出租屋,一起笼在里头。
我看着她的睡脸,看着那只黄色的奶龙玩偶被她还抱在怀里,圆滚滚的肚子贴着她的肚子。
我伸手,替她把被角拉了拉。
她没醒,只在睡梦里低低含混了一声什么。
那声音轻得听不清楚,又像是说了句“你别走”。
我坐在那里,没有走,也没有应,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梦里翻完那道身,再慢慢醒过来。
床头柜上那碗面还是温的。她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看见我坐在床边,愣了那么一瞬,然后又弯起嘴角:“面还热着没。”
“还热。你醒得刚好。”
她撑着坐起来,接过那碗面,低头夹了一筷子,吹了吹,慢慢放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喉头轻轻一动,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没有抬头:“你手艺还行,就是盐放少了。”
“你说口味淡了。”
“嗯,我说了。”她又夹了一筷子面,低头吃完,把碗递回给我,“剩下你吃吧,我吃饱了。”
我接过碗,剩了半碗汤面,汤底卧着半个荷包蛋。
我站在床边,把她吃剩的面吃完了。
她靠在床头,手搭在小腹上,看着我把最后一口汤喝完,轻轻笑了一下。
“你以后要是有自己的家了,”她说,“这碗面还能用得上。”
我放下碗,看着她。她像是意识到这话说得有点走味,又低下头,自己笑了笑:“算了,不说了。你洗碗去吧,我歇一会儿。”
我端起碗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把碗冲干净。
水声哗哗地响着,窗外那盏路灯的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安静。
我把碗放回碗柜,关灯,走进卧室,在她旁边躺下来。
她还没有睡,侧过身,往我这边轻轻靠了靠,额头抵着我肩膀。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搭在我手背上,按了一会儿。
那只放在她肚皮上的手,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底下那一点微微的、像小鱼吐泡一样的动静。
她像是感觉到我也感觉到了,轻声说了一句:“他也在跟你打招呼呢。”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掌心贴得更紧了一些。
那动静又动了一下,像一只小脚,又像一只手,隔着肚皮撞进我掌心里,软软的,像是要握住却又握不住什么。
她低头,看着自己肚皮上那点微微的凸起,没有抬头,但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窗外的路灯把光映在纱帘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靠在我肩头,呼吸慢慢匀长,手指还搭在我手背上,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