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黄色的奶龙依然躺在枕边,圆鼓鼓的肚皮朝着天花板,像是也睡着了。
凌晨三点的医院走廊,灯管白得发冷。
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味,混着一点淡淡的血腥气,那是从产房推出来的时候沾上的。
三个多小时了,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腰背僵得像一块木板,眼睛一直盯着产房那扇紧闭的门。
女儿是凌晨一点三十七分出生的。
护士抱着一个裹在粉色襁褓里的小东西出来时,我正站在门口,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她说“恭喜,母女平安”,把那个软乎乎的包袱递到我怀里。
我低下头,看见一张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小脸,还沾着一点羊水的水迹,眼睛闭着,嘴唇微微噏动。
我的手在抖。
抱了不到半分钟,护士就把她接走了,说要送去新生儿室观察一下。
我把手插进裤兜里,五指还在微微发颤。原来刚刚出生的人这么轻,轻得像一捧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光。
母亲被推出来时,脸白得没有血色,嘴唇也发白。
她看见我,眼珠动了一下,嘴角轻轻弯了弯,没有说话。
我快步走过去,伸手握住她垂在床沿的手。
她的手凉凉的,指节细瘦,掌心却还有一点力气,回握了我一下。
护士说家属帮忙推一下,我扶着床沿,把她推进了病房。
她躺下来之后,第一句话是:“看见孩子了吗。”
“看见了。”我说,“像你。”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像一片薄薄的冰被暖风吹化,很快就没有了。
她闭上眼,像是累极了。
我没有再打扰她,替她把被角掖好,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着输液管里一滴滴落下的药水。
现在,走廊传来自远而近的脚步声。
我抬起头,看见我爸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
他身上那件旧夹克皱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床上捞起来穿上就出门了。
头发也乱糟糟的,一只鞋带松着,拖在地上。
他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快步走过来,声音有点发紧:“生了吗?”
“生了。”我说,“女儿,母女平安。”
他站在原地,像是没听清一样,眨了两下眼睛,然后嘴唇慢慢咧开。
那从眼角一路扯到耳朵根,像孩子终于等到了说好的礼物。
他没有说话,搓了搓手,又搓了搓手,才问:“在哪个病房?”
我指了指门上的号码。
他推门动作却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我跟在后面走进病房,屋里暗着,只亮着床头一盏小灯。
母亲躺在床上,听到门响,睁开眼,看到我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你来了。”
“来,来了。”我爸嗓门不大地应了一句,像是怕吵醒她,又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一句:“苦了你了。”
母亲摇了摇头:“不苦。孩子好好的。”
我爸这才环顾了一下病房,目光落在角落婴儿床上那个小小的襁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