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出了玉门关的那日起,雪就下了起来,先是零星的雪粒子,时断时续,接着就是鹅毛一般的大雪。
这日黄昏,漫天漫地的大雪像是疯了一样,风呼啸着从大地上席卷而过,沿途携起地面的积雪,横扑向茫茫的大漠。
马匹在暴风雪中举步维艰,细小盐粒一样的雪从领口和袍底倒灌进衣服中,风帽的边缘拍打在额头上,像是刀割一样。马前五步之外,就是白茫茫的一片。
他们这一行有十几人之多,这驿站中却已挤了更多的人。
大雪封路,生了炭火的小屋中挤满了躲避风雪的旅人。
这地方地处边疆,又是江湖侠士们活跃的地段,形形色色的各类人等很多。凌苍苍带了两个人打开门走进去,那些旅客只是看了眼他们,就又开始聊天。
那些旅客有一句没一句聊着的,全都是近来武林中最受关注的大事--中原武林和天山派的战局。
火堆前一个剑客拨了拨炭火道:"依几位来看,这次中原武林和天山派,哪方胜算大些?"
他身边那位持着烟袋锅的精瘦老者抽一口烟,缓缓说道:"谁知道?"
老者对面是位白净脸皮的年轻剑客,他当下接道:"凤来阁白先生不是要率众来西域了吗?要天山派缴械投降,不是什么难事。"
年轻剑客身边那个虬髯汉子微微冷笑了一声:"白迟帆?他又不是天神天将。少林、武当七大剑派,再加上凤来阁的人马,气势汹汹地到西域来,也只是被困在博格达峰下三月有余,人力折损不算,连天山老怪的一根毛都没有逮到。如今白迟帆来了,天山老怪就会束手就缚?"
年轻剑客脸上有些涨红:"傅大侠,我又没说白先生是天神天将,也没说他一到,天山老怪就会束手就缚,我只是说白先生到了胜算会大一些。"
他边说边向先前说话的那个精瘦老者道:"纪老,你说呢?"
那精瘦老者吸了口旱烟,慢腾腾地开口:"天山老怪坐镇天山二十余载,她的功夫深浅,二十年来都没人能够说出个一二,但凡与她交过手的人,不死即伤。更何况她还有个兄长云无涯,也是深不可测的人物。
"中原武林人数虽众,精英也不少,但天山之上地形复杂,峭壁关隘易守难攻,加之天气酷寒,中原人士多不适应。老夫愚见,最终结局如何,难说得很。"
精瘦老者慢悠悠地说完,突然看了看年轻剑客:"文少侠,你有亲朋好友是凤来阁中人吧?"
年轻侠客点头道:"我有一位好友在凤来阁中,依我那位好友所说,他们阁主待人最是和蔼,遇事也身先士卒,堪为表率。凤来阁上下,都钦佩敬重他。数月之前,机缘巧合,我也曾得见白先生的风采,谈吐仪态清雅无双,着实叫人心生向往。"
一直缩在火堆边缄口不言的青白脸色汉子忽然抬了抬头,轻蔑地"哼"一声:"清雅无双?那姓白的屠杀无辜时狠辣卑鄙的嘴脸,你没看到过吧!"
年轻剑客有些不悦,皱了皱眉头:"木前辈何以会出口伤人?难不成是看白先生年纪轻轻就声名煊赫,心生不平吗?"
年轻剑客见他动怒,面子上有些过不去,轻"哼"了一声:"到底是何意,木前辈自己心里最清楚。"
青脸汉子一掌拍在火盆边缘,怒极反笑:"我就算去妒忌一只狗一头猪,也不会去妒忌那个病夫!文少侠,你倾慕的那位白先生,可是个缠绵病榻的病鬼,这次前来西域,别说击杀天山老怪,只怕自己先就病死了!"
年轻剑客也动了怒:"木前辈,你嘴上也忒尖酸刻薄了吧?白先生可曾得罪过你?就算白先生身子一向不好,也不至于如你所说的那样!"
青脸汉子冷"哼"一声:"得罪?那姓白的从未得罪过我,只是把我的……"
他忽然打住,冷笑着转了话锋:"你不知道吧?你的那位白先生,自凤来阁的人马从金陵启程起,就躲在马车中,连面都不敢露,我看他是病入膏肓……"
"嘭"的一声,一颗子弹擦着青脸汉子的额头飞过,在他发际处擦出一条血痕,余劲不消,直没入了他身后的墙壁中。
凌苍苍吹散枪口上的硝烟,笑着道:"这位武林同道,那位少侠说得不错,嘴上不要太尖酸刻薄为好。"
看到她手上的火枪,年轻剑客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火枪!你是白先生的亲传弟子凌姑娘?果真名不虚传!"
凌苍苍挑了下眉,向着青脸汉子说道:"不知这位同道和我师父有什么冤仇过节,不过江湖人不靠耍嘴皮子立足,这位同道说是也不是呢?"
她正说着,石屋的木门再次打开,是萧焕带着几人进来了。
那年轻剑客的双目突然就更亮了些,惊喜地道:"白先生!是白先生亲临了!"
萧焕对他微微笑了笑颔首,又问凌苍苍:"怎么了?"
方才还在咒骂的人此刻就站在了眼前,那青脸汉子的脸色自然非常难看,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凌苍苍清了清嗓子:"没什么,只是大家说起天山脚下的战局,讨论了几句。"
萧焕就站在门口,众人都能看见之处,缓声开口:"既然各位武林同道说起了天山下的战局,那白某也就多说几句了……中原武林在博格达峰下损失惨重,却不单是因天山派掌门和代掌门武功高强,天山派弟子武功高强。
"而是因天山派早就勾结外邦,在天山囤积火器火炮,乃至引外邦匪兵进驻在天山脚下。七大门派和我凤来阁的弟子,就是被天山派弟子和外邦匪兵前后夹击,才会损失惨重。
"他们先前侵占祁连剑派,诛灭青海镖局,也是想要打通商路,引这些外邦匪兵由商路入侵我大武国土。
这些话连凌苍苍也是第一次听他说起,那年轻剑客顿时就急了,抢话道:"若是这样,这天山派不单单是武林败类,更是国之叛徒,朝廷也不管管吗?"
萧焕笑了笑,道:"朝廷自然是管的,朝廷已调兵去了哈密,也调去了火器营,天山脚下的外邦匪兵,自有朝廷的兵马剿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