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那时候去过上ノ谷。”甚尔说。
“去过几次。”婆婆说,“不多。我家在下面那个村子,天野。我父亲跟上ノ谷那边的几家有点交易,他收药草。我父亲有时候带我去。”
“几岁的时候?”
“——十岁,十一岁?差不多。”
“那是什么年份。”
婆婆想了一下。
“昭和……十六、十七年。”
“那个时候上ノ谷还有几户?”
“八九户。”婆婆说,“早前有过十二户,后来陆续少了。当时剩下的大多是老人和小孩。”
——
“您记得一户人家。”甚尔说。
他没具体说是哪一户。
婆婆点了一下头。
“我记得一户。”她说。“就是你们要找的那户吧。”
“嗯。”
婆婆的目光从矮桌上移开,落到后面的拉门上。拉门是纸糊的,现在外面光线亮,纸面上是一片均匀的米白。她看着那片米白说话。
“我记得的不是那女人。”她说。
甚尔的坐姿没变,但肩背轻轻收了一下。
“我记得的是那孩子。”
——
“三岁吧,或者四岁。小男孩。”婆婆说,“头发特别黑。眼睛也黑。其他孩子都没他那么黑。”
她的话停了一下。
“那个孩子,怎么说呢。”
她想了想。
“他不太说话。我跟我父亲去的时候见过他两三次。他都是一个人蹲在家门口那片泥地上,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什么。我走过去看过。他画得很专注,但我也看不出他画的是什么。可能就是乱画,但他画的时候眼睛定在那上面。”
甚尔没抬头,右手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很轻,一根手指微微弹了一下。孔时雨看见了。
“他看到你们会有反应?”孔时雨问。
“不太有。”婆婆说,“他抬头看一眼,然后继续画他的。有种感觉——”
她又想了一下。
“——有种感觉,他那个时候已经不太需要别人了。三四岁的孩子都得要大人在旁边,他不。他自己蹲在那儿画东西能蹲一两个小时。”
“他母亲呢。”
“在屋里。”婆婆说。“有时候出来看他一眼,没事就回去了。”
“其他时候也都在屋里,那女人很少出屋。”
——
甚尔吸了一口气。
“您跟孩子有过什么接触吗。”
“有一次。”婆婆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笑了一下,像是自己都奇怪自己还记得。
“我父亲第二次带我去的时候。我口袋里有一块糖。以前那种黄色硬糖,现在见不到了。我看到那个孩子在画画,就走过去蹲下来看他。他没理我。我把糖递给他。”